前走。
橘貓蹲在花壇邊沿舔了舔爪子，尾巴尖晃了晃。
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把他們的影子一段一段地接上，綿延著向前鋪去，像一條被黃昏撚得很細很長的線，把三個人的步子串在一起，安靜地，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
“你們要不要去我家吃飯？我媽媽做飯可好吃了！”
王默說完那句話的時候，南枝還沒來得及反應。
然後她的手腕就被攥住了——王默的手心熱乎乎的，帶著剛才摸過貓之後沒拍乾淨的細絨毛——她整個人被拽著往前踉蹌了兩步。
王默另一隻手已經伸向了封銀沙，封銀沙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一股小學生特有的、不講道理的蠻力拖得往前一栽，墨鏡差點從鼻梁上滑下來。
“快點快點！我跟媽媽說好了要帶同學回家吃飯的！今天有糖醋排骨！還有番茄蛋花湯！我媽下午就開始燉排骨了你們知道嗎那個香味我隔著兩條街都能——”
王默的聲音像一串鞭炮，劈裡啪啦地撒在黃昏的空氣裡，腳步也跟著越來越快。
她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南枝被她拽著跑了一段，胸口的呼吸已經開始不均勻了。
她偏頭看了一眼旁邊同樣被拽著的封銀沙，那孩子白著臉，嘴唇抿成一條線，腳步已經開始發飄，像個被風刮著走的紙片人。
封銀沙也偏過頭來，墨鏡下麵的目光對上南枝的眼神。
兩個人同時讀懂了對方臉上的那行字：跑不動了。
但王默還在前麵蹦躂：“馬上就到了！拐過那個路口就是！阿枝你加油！封銀沙你也加油！”
南枝和封銀沙又對看了一眼。
然後南枝嘴角抽了一下，封銀沙的嘴角也跟著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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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誰都沒說話，但那種“真拿她沒辦法”的無奈在空氣裡交換得明明白白。
像兩個被同一條韁繩拖著走的驢，對視一眼，認了命，繼續顛顛地往前倒騰腳步。
白光瑩在南枝懷裡顛得金發散了一臉，忍了又忍，最後實在忍不住了，用指甲輕輕掐了一下南枝的腰側——意思是“你倒是讓她慢點啊”。
南枝被掐得一激靈，差點岔了氣，但嘴上還是沒開口，隻是認命地跟緊王默的步子。
封銀沙的呼吸聲已經變得有些急促了。
他本來身體就弱，白化病帶來的視力和皮膚問題之外，體力和耐力也比同齡人要差一些。
跑了這一小段路，他的嘴唇已經泛了一層淺淡的蒼白，腳步明顯在發虛。
但他沒有喊停，隻是咬著牙，墨鏡後麵的眼睛微微眯起來，像是在和某種無聲的較勁。
南枝注意到了。
她側了側身子，往封銀沙那邊靠了半步，讓自己的肩膀微微擋在他前麵，替他緩衝了一點迎麵跑來的風。
封銀沙感覺到她的動作，眼神往下偏了一下，又抬回去，沒有說什麼。
拐過路口的時候王默終於慢了下來——因為前麵就是她家的花店了。
卷簾門拉到一半，暖黃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混著燉排骨的濃油赤醬的香氣，順著傍晚的風飄了老遠。
“媽！我回來了！帶了兩個同學！”王默鬆開兩人的手腕，推開門就往裡竄，拖鞋啪嗒啪嗒響成一片，“阿枝來啦！還有今天認識的新朋友！”
王默媽媽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圍裙上沾著水漬，手裡還攥著一把蔥花。
她看見南枝，眼睛先彎了彎，又看見後麵慢慢走進來的封銀沙——白頭發白皮膚的男孩子，墨鏡遮著臉，站在花店門口有些局促地往裡麵探了一步又停住——她的笑容頓了一瞬，但很快就化開成和平時一樣暖融融的弧度。
“快進來快進來！飯剛做好！把書包放下洗手去！”她抹了一下手，又縮回廚房裡，聲音隔著半堵牆傳出來，“默默你招呼同學坐呀！別傻站著！”
王默已經拉著南枝在餐桌邊坐下了。
封銀沙猶豫了幾秒，最後在靠裡的位置坐下來，摘下墨鏡放在桌角。
他的眼睛適應了花店裡昏黃的燈光，眯著的弧度稍微鬆了鬆，視線在那些擺滿綠植的架子和牆角插著鮮花的水桶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桌麵上，乾淨整潔的餐布，四副碗筷擺得整整齊齊。
南枝坐在他旁邊，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白光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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