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說的那些被熱浪灼傷的花苞和被迫搬離的蜂鳥，也是事實。
他確實做了那些事。
他當時滿腦子隻有"找到那個封印術的人類"，根本沒顧上考慮雷柱落下之後森林會怎樣、地下水流經的區域會怎樣、幾裡外的山坡上那些跟他毫無關係的花和鳥會怎樣。
他不在乎。
但他沒辦法否認。
靈犀閣的守則白紙黑字擺在那裡，三條指控每一條都精準地對應了他違反的條文。
他再狂妄，也不能當著水王子、靈公主和青梧的麵說"那些樹死了就死了"。
那等於把自己從靈犀閣裡摘出來——他還沒蠢到那個地步。
所以他隻是坐在那裡，黑著臉，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認。"
顏爵扇子一展，遮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彎成月牙的狐狸眼睛。"好。被告方對事實無異議。那根據靈犀閣議事規程，我宣布——"
他清了清嗓子，合起扇子在手心點了三下，聲音正經了幾分，但尾音還是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笑意："一、青梧仙子、水王子、靈公主分別統計各自轄區的具體損失，整理成冊後提交靈犀閣審計司核驗。二、核驗通過後，林地恢複、植被補種及受波及生靈複活所需全部仙力，由龐尊全額承擔。具體執行方案由靈公主協調植物係與水係配合實施。三——"
他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龐尊那張已經黑到發紫的臉。
"考慮到雷電尊者近期的行為對仙境秩序造成了事實上的乾擾，並已多次動用仙力在未經報備的情況下追擊人類訪客，靈犀閣決定：靈犀之門的使用權，自即日起暫停對龐尊開放。暫停期限——待審計司核驗完損失、且龐尊本人已履行完第一項補償義務後，另行評估。”
他又笑眯眯地補了一句，“具體期限：視其後續行為裁定。”
龐尊猛地站了起來。
椅子被他帶得往後滑了一截，他身周的電弧瞬間暴長，劈裡啪啦地炸開一片藍白色的光。
整張長桌被震得微微顫動，桌麵上幾杯茶的水麵蕩起漣漪。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裹著電流的滋滋雜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靈犀之門不讓我用？你再說一遍？"
顏爵沒動，扇子擋在麵前，隻露出一雙彎彎的狐狸眼。"我說得很清楚了。你要是沒聽清，我可以讓靈公主重複一遍。她記性好。"
靈公主端著茶杯，聞言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龐尊一眼，沒說話。
但那個眼神已經足夠讓龐尊的後背僵了一下。
他轉向顏爵，又轉向青梧，轉向水王子——水王子依然看著桌麵，仿佛這場對話跟他無關。
龐尊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電光在他皮膚下流竄得越來越快，但他始終沒有真的動手。
他也不是真的蠢。
靈犀空間裡坐著三位聖階仙子——青梧、靈公主、水王子——加上一個隨時可以拉偏架的顏爵。
他如果在這裡動手，就是在挑戰整個靈犀閣。
他再瘋也知道那個後果。
龐尊咬著牙，慢慢坐了回去。
椅子被他坐得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他手指上的電弧終於一點一點地熄滅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
"……好。"他聲音硬得像石頭，每一個字都像是嚼碎了才吐出來的，"我認。"
顏爵點了點頭，扇子重新展開遮住半張臉，語氣又恢複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那就這麼定了。審計報告出來之後會有人通知你具體數額。"
龐尊的手攥緊又鬆開，電火花在指縫間滋滋作響。他最後硬邦邦地甩出一句："知道了。"
那三個字的音調低得像從牙縫裡磨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電弧的滋滋雜音。
她心裡琢磨著剛才顏爵那個"靈犀之門暫時不開放"的裁定。
限製靈犀之門的使用權，意味著龐尊如果要往返仙境和人界，就隻能走仙境和人類世界之間的自然通道——但那條通道是有代價的。
曼多拉和辛靈大戰之後，曼多拉在通道上施加了咒術，仙子通過時會變成娃娃。
雖然那是針對普通仙子的咒術，對龐尊這種聖階有沒有效果不好說，但以龐尊那個目空一切的性格，他不可能去賭——萬一真的被變成娃娃，他丟不起那個人。
換句話說，龐尊短期內很難再追到人界去堵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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