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垂下眼，把指尖那片葉片重新拾起來，對著靈犀空間的星光看了看葉脈的紋路。
她心裡想的和顏爵差不多——龐尊那三條指控裡麵，第一條其實不僅指向南枝，也指向了辛靈。
畢竟把白光瑩從龐尊那裡帶走的，是辛靈本人。
如果南枝的辯護邏輯成立，那辛靈就是"響應仙子求救"的合法救助者，整條鏈條乾淨利落，挑不出半點毛病。
以辛靈的性子，她不會給自己埋雷。
那麼答案隻有一個：她把這些都提前算好了。
靈公主輕輕撥了一下鬢邊的小花，垂著眼睫沒說話。
但她心裡浮起一個念頭——這個人類小孩反駁龐尊的時候，語氣太像一個人了。
那種不急不躁、一條一條把邏輯鏈條擺出來的從容，那種對規則的熟悉程度，那種"我知道你會來所以我提前準備好了"的篤定。
和她熟悉的摯友，如出一轍。
水王子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桌麵上。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動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很久以前的畫麵。
那時候他欠辛靈一個人情，那個人情是怎麼欠下的來著？好像是和某條水域結界規則有關——辛靈拿著一本守則冊子站在靜水湖邊，一條一條地跟他講，語氣平緩從容，像是早就知道他會有求於她。
那個畫麵和眼前這個人類小孩的影子，忽然重疊了一下。
龐尊是最晚反應過來的那一個。
他盯著南枝看了幾秒，又掃了一眼其他幾位仙子微妙的表情變化，臉色從黑變成了鐵青。
他也想到了——這個人類懂這麼多靈犀閣的規則，絕對不是她自己查的。
有人在背後給她鋪路。
而那個人是誰，答案幾乎已經寫在了所有人的表情上。
"……辛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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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南枝聽到這個聲音，眼睫輕輕動了一下。
她沒看龐尊，依然維持著端正的坐姿，但嘴角那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悄悄收了收。
哦，他們都想到了啊。
她心裡想，那就好辦了。
你們想到的和我想到的要是同一件事，那這場辯論後麵的走向——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青梧、靈公主、水王子、顏爵的麵孔——可能比我想象的還要順利一些。
辛靈，幫人幫到底吧。
你布的這盤棋，現在該落子的人都已經坐齊了。
顏爵宣布辯論進入下一階段的時候，龐尊被暫時請離了主桌，說是"需要時間考慮裁定"。
南枝坐在原位，看著龐尊那張黑得像鍋底的臉在靈犀空間的星光下漸行漸遠，心裡默默把這個細節記了下來——靈犀閣的流程比她想象的更像模像樣，還知道把當事人隔開分別談話。
她麵上不動聲色，指尖卻在桌麵下輕輕敲了兩下。
資料的事，就讓她們以為是辛靈給的吧。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剛才引用守則時的流暢程度——從附則第七條到第三章十八條、十九條，甚至能精準到條款編號。
別說大仙子們了，連她自己都覺得這太像"有人提前塞了答案"的做派。
係統那個黑科技的能力遠超普通渠道能獲取的情報，但這種事她不可能解釋。
既然所有線索都指向辛靈，那就讓它們指向辛靈好了。
她甚至覺得，辛靈未必不知道這個誤會會形成。
那個店長坐在她的娃娃店裡，隔著仙境和人界的屏障，說不定正在翹著腳喝茶，等著看她這邊怎麼演。
畢竟，以辛靈布棋的習慣，她在龐尊踏進店裡的那一刻就該想到後麵所有的發展了。
她不可能不知道有人會誤會資料是辛靈給的——甚至，她可能就是這個誤會最早的推手。
南枝想到這裡，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成年人的心都挺臟的。
尤其是玩政治的和搞文學創作的。
她在心裡給自己和辛靈同時下了這個定論，然後把這個念頭暫時擱到一邊，開始想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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