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尊是否對你產生了確切的殺意，以及具體造成了哪些傷害。我們需要明確的證據來判定。"
南枝按在太陽穴上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那邊坐著的是一位她叫不出名字的仙子，身形被柔和的光芒籠罩著，看不清麵孔，隻有聲音清晰地穿過靈犀空間的星空。
她問得語氣很平，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但這個問題落在南枝耳朵裡，她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又跳了一下。
來了。
老套路了。
要求受害人自證，一層一層剝開受害者的傷疤，把傷口晾在所有人麵前，然後問："你看，你確實受傷了對吧？我們確認一下。"
她以前寫小說的時候研究過類似的橋段。
現實裡比這更過分的大有人在——被侵犯的人要反複講述細節，被傷害的人要反複回憶痛苦，被霸淩的人要反複證明自己"真的被打得夠重"。
她以為離開人界的官僚係統到了仙境能清靜一點，結果聖階仙子們的審判流程，和她熟悉的那些東西本質上沒什麼區別。
南枝抹了一把臉。
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目光越過長桌，看向那個正專心致誌低頭編花環的粉裙仙子。"靈公主閣下。"她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靈公主編花環的手指頓了一下。
"您是當時給我治傷的人，"南枝說，"您最了解我的情況。"
長桌上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了靈公主。
靈公主編花環的手頓住了。
她本來隻是安安靜靜坐在那裡，指尖纏著幾根細藤和碎花，像是在等人的時候順手做點手工打發時間。
南枝那句話像是忽然把她的注意力從花環上拽了回來，她抬起眼，瞳孔裡映著靈犀空間的星光，微微頓了一拍。
"……我？"
"嗯，"南枝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今天食堂的菜不太行"一樣隨意，"您給我看的傷，您最清楚。您來說。"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靈公主把手中編了一半的花環放下，指尖輕輕撫平裙擺上的褶皺。
她坐正身體的時候，姿態比方才正式了一些，目光從南枝身上移開，落在長桌中央那片空白的區域。
"我之前給她治療的時候，她體表和體內確實殘留有龐尊的雷電能量痕跡。"她的聲音依然溫柔，但語氣裡的隨意收了起來，換上了一層近乎醫學診斷的客觀和利落，"皮膚表麵的電灼傷集中在頸部和右肩——那應該是龐尊第一次接觸她身體時留下的。電弧穿透了衣物，在表皮造成了大麵積的網狀灼痕，深度接近二級燒傷。"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當時的細節。"內傷比外表更嚴重。雷電能量滲透進入胸腔和腹腔，對肺部、胃部和肝臟表麵造成了不同程度的電擊損傷。如果當時沒有及時處理，雷電能量會在內臟表麵持續灼燒與碳化，從而引發多器官衰竭——按照她的體型和年齡，大概再有幾個小時就會進入不可逆階段。"
長桌上安靜了一拍，氣氛有些凝滯。
"然後是二次傷害，"靈公主繼續往下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念病曆，"龐尊將她從半空甩出撞向牆麵時，造成左側第三、第四肋骨骨裂，右肩關節輕微脫位，還有腹腔內器官的震動性移位——當時有明顯的腹腔積液跡象，應該是脾臟表麵因衝擊而產生了細小裂口。"
她說完，頓了頓，偏頭看了一眼南枝。"我幫她處理了絕大部分損傷。雷電殘留清理乾淨了，灼傷和骨裂也修複了八成。但內臟移位需要靜養恢複，短時間內不能劇烈運動。她之前有很長一段時間的狀態，大概處於看著還行，但跑幾步就會喘不上氣的程度。"
她重新拿起那半隻花環，指尖撥了一下垂落的藤蔓，聲音恢複了先前的柔軟："所以如果有人問我她當時受的傷算不算'確切傷害'——我會說，算。而且不算輕。"
長桌上沒有人立刻接話。
顏爵的扇子懸在半空，沒有扇動。
他狐狸眼裡的笑意收了收，狐狸耳朝後壓了下。
目光從靈公主移向南枝，又移回靈公主，最後落在那隻編了一半的花環上。
水王子睜開了眼，目光在南枝身上停了兩秒，然後重新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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