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爵的扇子"啪"地一聲合上了。
那雙狐狸眼睛裡笑意未減，但語氣已經從之前的玩味轉成了更圓潤的調子——像是有人在旁邊輕輕推了他一把，提醒他"差不多了"。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帶上了幾分和事佬特有的油滑："第二項，封印術的問題。這一條呢，牽扯到的情況比較複雜，真要逐字逐句地掰開來講，我怕我們坐到明年也聊不完——"
他偏頭看了南枝一眼，又看了看龐尊，"而且，再這麼追問一個孩子，未免也太不好看了。"
靈公主低頭繼續編花環，青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誰都沒有接他的話。
但那種默認的氛圍已經落在了桌麵上。
南枝順著顏爵的話頭攤了攤手，語氣倒是不急不躁："封印術的事我說過了。它隻限製了龐尊不能主動接觸白光瑩。如果白光瑩願意並且主動接近他，那個封印對他是完全沒用的。你們隨時可以探查，我配合。至於封印術怎麼來的，我也說過——找辛靈姐姐要的。你們甚至可以派人去問她本人。"
她說完這話的時候，長桌上幾位大仙子的表情又微妙地動了一下。
派聖階仙子或者靈犀閣的執事去問辛靈？那畫麵想想就透著古怪——辛靈雖然名義上隻是個人界娃娃店的店主，但誰都知道她曾經的份量。
靈犀閣派人去"核實情況"，她大概會端著茶杯笑眯眯地說"是啊，我給的"，然後反問一句"有什麼問題嗎"。
光是想象那個場景，就足夠讓某些人覺得頭疼了。
負責調取契約書通行記錄的仙侍就在這時回到了主桌。
她手裡捧著一卷泛著淡金色光芒的卷軸，站在顏爵身側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顏爵打開卷軸掃了一眼，眉頭動了動，然後伸手接過了那卷東西，放在桌麵上展開。
"第三項，"他開口，這次語氣比之前正經了幾分，"契約書通道的通行記錄已經調取完畢了。結果是——合規的。"
他把卷軸轉了半圈，讓長桌上的其他人也能看到上麵的內容。
"這條通道的記錄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一直都在使用名單上，不是什麼臨時開鑿的裂隙。隻不過後來辛靈出於某些特殊原因把它隱藏了起來，所以在普通名錄上查不到。但它確實是登記在冊的正規通道。"
他說到這裡，指尖點了點卷軸下方幾行小字。"契約書上有她們的通行記錄和身份核驗，記錄完整，時間線對得上。而且上麵有辛靈的仙力印記，還有——"
他的指尖停了一下，"靈犀閣的副章。"
長桌上安靜了。
"……靈犀閣？"有人低聲重複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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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爵沒有立刻回答。
他又看了一遍卷軸上的內容，然後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對狐狸耳朵微微往後壓了一點。
他翻到卷軸末尾，那裡有一頁附錄，記錄著某年某月某日辛靈來靈犀閣留底備案的記錄，上麵清清楚楚地蓋著靈犀閣的印鑒。
"契約書的事，"顏爵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像是剛想起來什麼的表情，"辛靈確實在靈犀閣留過底。那個時候，這個副章就已經蓋上了。契約書上的內容，自然也跟著副章走。"
龐尊的臉色已經繃得像一塊凍硬的鐵板。
他盯著那張卷軸，周身電弧不知什麼時候收斂得一絲不剩，手指按在桌麵上，指節泛白。"契約書可以偽造。仙力印記可以模仿。副章——"
"胖胖，"顏爵忽然開口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同情的真誠，"契約書是現存極少的、仙境公認的記錄仙子與人類契約的古老魔法信物。它的曆史比現今在座的多數大仙子都要久遠。偽造這種東西的難度，不亞於偽造靈犀閣本身。"
他頓了頓，又看了一眼卷軸上那個副章的位置。"而且，契約書通道的審核機製是辛靈仙子依據仙境法則設立的——也就是她還是女王的時候，這是唯一的官方認證跨界通道。靈犀閣成員可以通過靈犀之門免驗，但其他所有跨界通行，都必須經過這個通道的核驗。"
龐尊的臉色徹底黑了。
顏爵看著他的表情，又補了一句，聲音放得很輕："也就是說，她當年設立的官方通道，到現在還在用。包括——"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卷軸上那份記錄，"這一次的通行。它從程序上來說，沒有任何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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