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規則"是真的管用的。
結果現在發現，規則在這些人嘴裡，可以是伸縮的。
證據確鑿的時候，他們按規則辦事；證據對他們不利的時候，他們就開始打圓場，說"封印術總得有個交代"、"解開也沒什麼"、"麵子不好看"。
南枝忽然就笑了。
不是那種禮貌性的微笑，是那種被人逗樂了、覺得這事荒唐到了某種程度之後發自心底想笑的、帶著一點點無奈的笑。
她歪了歪頭，看著龐尊的方向，開口時語氣還挺平靜："所以到底是封印術本身有問題，還是你覺得就這樣算了——你麵子上掛不住？"
她聲音不大，但在那片安靜裡，每個字都落得很清楚。
龐尊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電弧在他指間竄了一下，又被他按下去。
他沒說話，但那個"我沒法反駁"的表情已經替他說了答案。
南枝看著他，語氣裡那點笑意收了收，變成一種更坦率的陳述："龐尊，我實話和你說吧。我不光不信任你，我也不信任其他人。人心易變，加上光瑩又是那種體質——誰把她搶到手都能利用她、染上自己的顏色、把她變成自己想要的形狀。說白了，那個封印，今天如果來搶的不是你，是另一個大仙子，我一樣會用出去。但很遺憾，執念太深的是你。"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更舒服地窩進椅子裡。"我其實不是很想介入你們這些存在的愛恨情仇裡麵。太麻煩了。和你們辯論這一場，我腦細胞死了不知道多少。但你這個性子，又不能放著不管。所以我跑了這一趟。"
她攤了攤手，目光掃過長桌兩側的大仙子們。"不然你們想想——賠償古木、賠償水域、賠償花圃，這是你們之間協商的事情。我來不來、封印解不解，其實對這些賠償結果沒有任何影響。對吧？"
大仙子們的臉色微妙地變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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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太直白了。
翻譯過來就是："你們拿我當借口來解決靈犀閣內部的麵子問題，但這事兒本來跟我沒關係，我隻是你們想給龐尊找個台階下的時候順手搬來的道具。"
顏爵的扇子停在半空，尾巴尖不晃了。
靈公主編花環的手指頓了一下，指尖撚著一片花瓣，沒有撚斷。
水王子的目光從桌麵上抬起，落在南枝身上。
龐尊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電弧在他身周瘋狂明滅，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翻滾著想要掙脫。
他盯著南枝，嘴唇動了動，最後硬邦邦地擠出一句："你就不怕——"
"我怕什麼？"南枝打斷他，"怕你不講理？你本來就不講理，我已經領教過了。怕你記仇？你已經記仇了，從你追進仙境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怕你以後找機會報複？"
她歪了歪頭，"你在我手裡栽過兩次，我能讓你栽兩次，就會有無數次。"
龐尊的話被堵在喉嚨裡。
南枝看著他，語氣依然平淡，但最後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尾音帶著一點難以察覺的鋒利："龐尊，你要是真的有辦法能讓光瑩主動靠近你，封印自然就解了。你與其在這裡逼我解印，不如想想——你做了什麼，讓光瑩連靠近你都不願意？"
靈犀空間裡，電光徹底熄滅了。
龐尊坐在那裡，麵孔隱在陰影裡，一言不發。
其他大仙子也安靜下來，沒有人再提"要不解開算了"這種話。
南枝靠回椅背，看著靈犀空間頭頂那片不會流動的星空。
她心裡想的是：下次再有人拉她來開這種辯論會，她一定要提前寫一份"關於辯論時長和仲裁效率的補充條款"，要求靈犀閣在多少時辰內給出結論，超時按缺席裁決處理。
不然她真的會折壽。
龐尊嗤笑了一聲。
那聲笑裡帶著電弧的劈啪雜音，尾音拖得很長，像是在喉嚨裡轉了一圈才放出來。
他靠在椅背上，銀白的短發被身周殘餘的電流吹得微微晃動，那雙眼睛裡翻滾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憤怒被壓到極點之後淬出來的某種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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