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靜的神色。
"……算她運氣好。"他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也穩了很多。
顏爵的狐狸眼睛眯了一下。"哦？"
龐尊抬起眼，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他偏頭看了一眼南枝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弧度——那個弧度不像是笑，更像是一隻獵物在最後的追逐中被對方躲開之後，發現對方比自己想象的更難纏時，浮現出來的那種冰冷的、評估式的表情。
"我剛才對封印的事不依不饒——"他說，"你以為我是真的沒聽懂她的話？"
顏爵扇子沒有展開，但手指停了。
龐尊翹了個二郎腿，語氣恢複了吊兒郎當。
"我當然聽懂了。封印隻是限製我主動靠近光瑩，光瑩自己願意的話封印對我沒有用。她解釋得那麼清楚，我怎麼可能聽不懂。"
他單手撐著下巴，眯了眯眼"但聽懂歸聽懂。我要找的不是'道理'，是她的破綻。無論她同意解除封印還是拒絕解除，我都有後手。她同意——那是她心虛。她拒絕——那是她不講理，我就可以繼續糾纏下去。兩條路無論哪一條，靈犀閣這邊都有文章可以做。"
他側過頭，餘光掃過顏爵那張難得收斂了笑意的臉。
"她自爆也給自己上了封印——這是我沒有算到的。"
顏爵安靜了兩秒，然後重新展開了扇子。
他搖著扇子，狐狸尾巴在身後慢悠悠地晃了一下。"所以你是故意在最後抓住封印術不放的。"
"當然。"龐尊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的冷笑，"你該不會真以為我是被憤怒衝昏了頭才反複糾纏的吧？我活了這些年，就算再莽，也知道什麼時候該咬住什麼不放。封印術就是當時唯一能讓我在靈犀閣規則內繼續施壓的點。她要麼解，要麼不解，不管選哪邊，靈犀閣都不會輕易放過她——因為這件事從一開始就被她引到了規則層麵。用規則來對付她，是最好的辦法。"
他說完站起身，邁步往外走，顯然是覺得已經解釋夠多了。
顏爵沒有接話。
他扇著扇子，看著龐尊的背影，狐狸眼睛裡那層看熱鬨的笑意慢慢沉澱成一種說不上來的神色。
旁邊一位大仙子終於忍不住了——就是之前提議"要不就解開算了"的那位——他皺著眉看向龐尊："你既然早就聽懂了，為什麼還要一直糾纏？鬨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龐尊瞥了他一眼，聲音淡淡的："她太鎮定了。從進靈犀空間到最後離開，她每一句話都像是提前排練過的。青梧和水王子幫著說話、靈公主作證、辛靈在背後給她鋪路——她手裡每張牌都打得不慌不忙。這本身就是問題。"
"什麼意思？"
"意思是，"龐尊微側過臉，"一個人類孩子，不可能在麵對三位聖階仙子的壓力時全程不露一絲破綻。她要麼是個天生的怪物，要麼——她在來之前就知道自己會遇到什麼。"
靈犀空間安靜了一瞬。
顏爵的扇子慢慢展開了，他看著龐尊那張終於恢複了"大仙子級理智"的臉，狐狸眼睛裡的笑意深了幾分。"所以你最後那套，是試探？"
"是。"龐尊承認得乾脆，"她要麼是真的運氣好，要麼就是提前算到了我會在封印術上設套。如果是後者——"
他停了一下，聲音裡那點涼意更重了，"那她背後那個人，比我想的還要深。"
說完他抬腳，一步踏進了出口的光幕裡，身影消散了。
靈犀空間重新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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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
龐尊這個人，說他衝動魯莽是真的，但他不蠢。
他隻是大多數時候懶得動腦子。
今天被三麵夾擊、又被一個人類小孩堵得無話可說之後，他難得地動了一回腦子。
而他一動腦子，發現的東西就比大家想象的多。
顏爵把扇子合攏，在手心輕輕敲了兩下，也不知道是在敲給誰聽。
他看了一眼長桌上剩餘的大仙子們，嘴角那抹笑意重新浮上來，但比之前淺了一些。
"……得，"他說，"散了吧。今天這場辯論，夠我寫報告寫好幾天了。"
青梧站起來，撣了撣裙擺上不存在的灰塵，臨走前說了一句："記得告訴辛靈——她這步棋走得挺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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