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被人誇呢？”
思思沒說話，但睫毛動了一下。
"我以前在廠裡當司機那會兒，頭一回開長途，穩穩當當送了貨回來，心裡可美了。"
老陳的語氣慢悠悠的，像在說一件隔了很久的事，"結果回來之後，老師傅把車檢查了一遍，指出我刹車踩早了兩次、變道多打了半圈方向。我當時心裡就想，我這不都平安送到了嗎？挑什麼挑。"
他頓了頓，紅燈變綠了，他輕踩油門往前滑出去。
"但後來我又開了幾趟，才反應過來——他要是不在意我，他根本不會去看我踩了幾腳刹車。他看一眼油表看一眼裡程，人沒事，車沒事，他就走了。他願意跟我說那些，是因為他不想讓我第二趟出問題。"
思思把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搭在書本封麵上。
窗外的街景在變換，麵包店的暖光、便利店的白燈、水果攤前堆得高高的橙子，一格一格地從車窗邊滑過。
"就是太直接了。"她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陳伯笑了笑："直接不一定是壞事。彎彎繞繞的，說了半天你也聽不明白，還不如一句到位，疼一下也就過了。"
思思沒再接話。
她往後靠進座椅裡，目光落在窗外被路燈染成暖橘色的街麵上。
她說不上來那股氣悶是什麼時候散的，可能是車開過第三個路口的時候，可能是老陳說到"刹車踩早了兩次"的時候，也可能更早——在她開口問出那個問題的那一刻，那股氣就已經泄了一半。
她想起下午院子裡那場複盤。
南枝說她的平行空間開得好的時候，確實隻有一句。
後麵跟著的，全都是"但你沒有注意隱蔽""巷子拐角有攝像頭""冰藍色的光閃了三秒"。
她覺得那番話說得對，但也覺得那番話說得刺。
"她說的那些問題，"思思隔了一會兒才開口，"其實都對。我那時確實沒注意好附近的情況，也沒想過後續需要處理的問題。"
"那她說了之後，您覺得有道理嗎？"
思思想了想："……有道理。"
"那就不虧。"陳伯把車拐進小區門口，減速過減速帶的時候車身微微顛了一下，"心裡覺得不舒服是正常的，誰還沒點自尊心。但你用她說的那些東西去改進了，下次做的時候多長個心眼，那這口氣就沒白咽。"
車子停在陳家門口的時候，思思解開安全帶，卻沒有立刻下車。
她坐在後座上，低頭看了看自己合攏的十指，又抬起頭來。
"陳伯，"她說，"謝謝你。"
陳伯擺了擺手，從後視鏡裡朝她擠了一下眼："行了，進去練琴吧。還有，下次朋友跟你提問題，你可以先聽，聽完想想，想不通再跟她說。心裡悶著不說，反而生分了。"
思思推開車門，夜風裹著院子裡桂花的香氣湧進來。
她回頭朝駕駛座的方向點了點頭，關上車門往屋裡走。
走進客廳的時候，她意外地發現父母都在。
她爸爸難得沒在書房接電話，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麵前的茶幾上擱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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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媽媽倒是剛從琴房出來不久，指尖還殘留著一點被琴鍵壓過的泛紅，正靠在另一張沙發裡閉目養神，聽見她進門的腳步聲，微微睜開了眼。
"今天沒練到很晚，"媽媽的聲音帶著一點鬆弛後的沙啞，"難得早回來。"
思思在茶幾對麵的小凳子上坐下來，手指搭在膝蓋上。
她想了想，還是把那個問題又拿出來問了一遍——跟陳伯說過的、差不多的話，換成更完整的版本：第一次上台順利完成表演，朋友隻誇了一句，後麵都在列問題，會不會覺得不舒服。
她爸爸先答的，語氣隨便："那得看誰說的。關係遠的我可能不太高興，關係近的我會聽。"
說完又低頭去看手機了，像是這個問題的答案對他來說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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