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剛才那個女孩，從頭到尾沒有恐懼的氣息。
沒有張惶，沒有多餘的動作，連放出的光刃都帶著一種冷靜的、像是算好了尺度的從容。
曼多拉甚至能回憶起那道光刃切過來的時候那個女孩的表情——偏著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評估“這一下能切到多少”。
不是憤怒，不是害怕，不是少年人的衝動。
那是一種讓她不太舒服的、像在櫃台前掂量一件商品的眼光。
而且——她把手從袖中抽出來，指尖在鏡麵上輕輕劃過，暗紫色的鏡麵泛起一層漣漪——她沒記錯的話，白光瑩的力量，在龐尊手裡不是這樣用的。
她見過的。
龐尊與白光瑩綁定的那些年，光仙子的力量在龐尊的驅使下呈現出的是另一種形態：覆蓋、增幅、防禦、輔助、淨化、治愈。
龐尊是雷電係的主宰，他利用白光瑩的力量來強化自己的電場，讓雷光更亮、更持久、覆蓋範圍更廣。
他從未想過把光單獨拆解出來，變成細絲、刀刃、錐刺——那些招式不屬於龐尊的戰鬥風格。
龐尊習慣的是大開大合的正麵衝擊，雷電轟過去就結束了，不需要那些精巧的、貼著地麵走的光絲，也不需要切進關節縫隙裡的光刃。
可那個人類女孩拿到同樣的光與影之後，用出來的完全是另一套東西。
不是龐尊式的覆蓋，是切割、穿刺、致盲、潛入——像一個人把同一把劍拿到了手裡，卻用出了完全不同的劍法。
曼多拉收回手，鏡麵上的漣漪緩緩平息，重新映出她那身明黃龍袍和沉沉的冠冕。
她盯著鏡中自己的麵容，珠簾後麵的眉眼沒有多少表情的變化，但她的指尖在袖中輕輕撚了一下。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她一直在關注那些被辛靈選中的孩子，觀察她們的成長曲線，評估她們的威脅程度，計算她們何時會站到她的對立麵。
可這個女孩——這個自稱是王默同桌、從第一次出現在娃娃店就表現得毫無波瀾的孩子——她從來沒被計入過那個評估體係。
哪怕她之前展露了那麼多不同尋常的特征與能力。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那一截被削斷的金線還翹著，邊緣整齊。
華嚴鏡宮裡安靜了很久。
鏡麵上倒映著人間那片暗紫色的平行空間的邊緣，它正在緩慢地收縮。
曼多拉沒有往那邊再看，她隻是把被削斷的袖口輕輕攏了攏。
平行空間外麵，天色還是暗的。
建鵬站在操場邊上，籃球被他攥在手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麵前那一片空氣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陽光、草地、遠處教學樓的紅磚牆——但他知道那層看不見的屏障就在那裡，薄薄的，透明的，像一層繃緊了的玻璃紙。
他把籃球往那道屏障的方向砸了一下，球在半空中彈了回來，被他自己接住，發出沉悶的、被阻隔了的聲音。
"進不去。"建鵬咬著牙說。
舒言站在他旁邊，他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那片透明的屏障上，沿著它的邊界慢慢移動，像是在丈量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放下手，掏出手機快速敲了一行字發出去，然後收進口袋。
"店長姐姐說娃娃店那邊的封印也有波動，她暫時走不開。"
舒言的語氣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她讓我們自己多加小心。"
建鵬把籃球往地上拍了一下，彈起來又接住，反複兩次，才停下。
"南枝、王默、思思——"建鵬數了一遍名字，"三個都在裡麵。"
舒言又推了一下眼鏡，推完之後手指在鏡腿邊上停了一拍："封銀沙和齊娜應該就在附近，之前說他們在公交站那邊等車。如果他們也感覺到了波動，可能正在往這邊趕。"
他說完，把手機屏幕亮給建鵬看。
群聊裡，齊娜剛發了一條消息："我們感覺到了，正在往你們學校走。"
緊跟著封銀沙也發了兩個字："到了。"
建鵬抬頭往操場的欄杆外麵看。
隔著操場跑道和綠化帶，他看見兩個身影正從巷口快步走出來——齊娜背著書包，封銀沙在她後麵半步的位置，墨鏡已經換成了他戰鬥時會戴的那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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