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指腹還殘留著下寫作業時蹭到的鉛筆灰，黑黑的一道，像墨痕。
"如果我當時沒發現，"白光瑩的聲音終於從那個低垂的發頂下麵透出來，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都不說。"
南枝想了想，說："……可能吧。"
白光瑩懸在半空中，低著頭，金發垂下來擋住了她的表情。
但南枝看見她的肩膀在微微抖，像一棵被風吹得快要折斷的細枝。
南枝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想拍拍她的後背，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她不知道該落在哪裡，好像沒有哪個位置是對的。
白光瑩開口了，嗓音沙啞。
"笨蛋。"她說，聲音啞啞的，像是喉嚨裡堵了一團棉花，"笨蛋白癡蠢貨——"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語速也越來越快，像要把那些被壓了好久的東西一口氣倒出來，"你是笨蛋嗎？你怕自己傷害我，你就自己給自己加一個封印？！你以為你是什麼？你以為你哪天變得不是你了，我就不認識你了？你以為一道封印就能解決所有事？你——你——"
她罵不下去了。
她咬著下唇，眼眶紅紅的，因為生氣五官顯得有些猙獰。
南枝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看著白光瑩抖得越來越明顯的肩線，看著她攥著裙擺越攥越緊的手指，看著她低垂的頭顱和金發之間露出來的那一小截泛紅的耳廓。
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輕往白光瑩的方向挪了一下椅子，用手掌覆上那兩隻攥得發白的拳頭。
"……這次確實是我考慮得不周全。"她的聲音很輕，比平時少了那層鬆鬆垮垮的殼，"我應該跟你說的。我習慣了把事情想好做完再告訴別人——但這個事，不應該這樣。"
白光瑩的手指還在抖，但她沒有把手抽走。她低著頭，不看她，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不許再有下一次了。"
"嗯。沒有下一次了。"
台燈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攏在書桌上一小片暖融融的範圍裡。
窗外起了風，吹動梧桐葉沙沙地響，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翻一本很厚的書。
南枝寫了會兒作業，突然抬眼歪著頭看著白光瑩，語氣裡帶著一點笑意："不過話又說回來，認識你這麼久，都沒怎麼看你發過脾氣。沒想到一發脾氣，陣仗這麼大。"
南枝這句話剛出口就知道說錯了。
她看著白光瑩的頭發像被靜電炸開一樣微微蓬了一圈，那個剛剛才從"炸毛"狀態裡稍微平複了一點的金色腦袋再次抬起來，深藍色的瞳孔裡那團剛熄滅的火星又重新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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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白光瑩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暴風雨前那種異常平靜的氣壓。
南枝的筆杆停在紙麵上，墨水在筆尖洇開了一個小小的圓點。
她看著白光瑩的表情，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剛才那句感慨在當下的語境裡聽著像是——"你平時脾氣那麼好怎麼今天就炸成這樣"——但白光瑩分明已經在炸毛狀態裡泡了一個晚上了，這句話無異於往剛剛熄滅的炭火上澆了一小勺油。
"我沒別的意思……"南枝張了張嘴，試圖解釋，"我就是——"
"還不是你的錯！"白光瑩打斷她，聲音比剛才又高了一度，裹著那層剛剛才消下去一點的、又被重新炸開的怒意。
她整個人從台燈底座旁邊飄起來，懸在半空中，金色的發尾在氣流裡翻卷著，像一團被點燃的蒲公英。
她的手指朝著南枝的方向戳了一下："你不瞞我我會生氣嗎？你不自己跑去辛靈那裡我會發脾氣嗎？你什麼都不跟我說我會在這裡炸毛嗎——"
"我還不能發脾氣了？！"白光瑩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尾音帶著一層薄薄的顫，像一根被拉得過緊的弦，"我攢了這麼久的火不發出來你打算讓我憋成什麼——你以為我願意發脾氣啊？！"
她的聲調越來越高，帶上了一絲哽咽："還不都是你的錯！你、你但凡早點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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