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是龐尊曾經對你說過的那些話，還是更長的時間裡你被定義為‘光仙子’這個身份帶來的東西，或者別的什麼，”南枝的聲音低了一些，“但那種心態其實很不健康。你是一個獨立的存在，你不需要用‘有什麼用’來證明自己值得被留下來。你不一定需要有價值。”
她看著白光瑩那雙淺色的、還在微紅的眼睛：“你隻需要在這裡就好。”
台燈的光安靜地落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麵上，把一小片木紋照得溫潤發亮。
白光瑩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動了一下，“……你每次都把話說得那麼滿。”她的聲音還帶著一點鼻音，但比剛才軟了許多，“萬一我真的很沒用呢。”
南枝看著她那個落在桌麵上、和自己手指隔了一寸的指尖，沒有去碰：“那就沒用唄。世界上又不是隻有有用的人才能活著。你看門口那隻橘貓，每天蹲在花壇邊上曬太陽，什麼用也沒有，不也活得挺好的。”
白光瑩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動了一下，指尖往前挪了不到半寸，搭在了南枝食指的指節上。力道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麵上。
“……你拿我跟橘貓比。”
“你比橘貓好看。”南枝說，“而且橘貓不會罵人笨蛋。”
白光瑩沒有接話，但她的視線從南枝臉上移開了，重新落在那本被合上的畫冊封麵上，像是在確認那本畫冊還好好地待在原來的位置上。
過了幾秒，她重新坐下來，把畫冊翻開，翻到剛才那一頁。
聲音從那個重新低下去的發頂下麵傳上來，帶著一點悶悶的、像是鬆了一截弦的餘響："……你下次再這樣，我就不止發脾氣了。"
南枝拿起筆重新開始抄題，筆尖落在紙麵上，發出沙沙的輕響："……知道了。"
她沒有抬頭，但她抄了兩行之後，伸手從筆袋旁邊撈了一顆糖——是中午從樓下小賣部買的，青蘋果味的，透明糖紙包著——放在白光瑩翻開的那一頁畫冊的邊角上，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手，繼續抄題。
白光瑩低頭看了看那顆糖，伸手拿起來，剝開糖紙，把糖含進嘴裡，鼓著半邊腮幫子繼續看畫冊。
而事實證明，白光瑩惹毛以後是真的難哄。
那天晚上的道歉和糖隻是暫時把火壓下去了，但壓下去的炭灰底下還埋著暗紅的餘溫，隨時可能被風一吹又亮起來。
南枝是在第二天早上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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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來的時候習慣性地往枕頭邊摸了一下——平時白光瑩睡在那個位置，有時候卷著被子，有時候把臉埋在南枝的校服外套裡——但今天手落下去的時候碰到的隻有冰涼的床單。
南枝睜開眼，枕邊是空的。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環顧四周，看見白光瑩正背對著她坐在窗台上，金色的發尾被晨風吹得微微飄動著，像一片被晾在陽光下的薄紗。
南枝喊了一聲"光瑩"，白光瑩沒有回頭，但她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哼"，短促的，像從鼻子裡擠出來的。
行，還在氣。
接下來的幾天，白光瑩保持了這種半冷半熱的狀態。
她還是會待在南枝身邊，但位置從肩頭換到了更遠的地方——書包側袋裡、書桌另一頭、床腳邊沿。
南枝跟她說話她回應，但回應都是單音節，"嗯""哦""知道了"，簡潔得像在發電報。
她不再坐她肩膀上了，吃飯的時候也自己坐一個盤子旁邊，不去碰南枝碗裡的東西。
王默是在第四天發現的。
那是周三的中午，幾個人照例在小花園裡碰頭。
王默正蹲在地上給羅麗紮小辮子，抬頭的時候看見南枝坐在石凳上，而白光瑩落在她旁邊半臂遠的一根矮樹枝上，金色的發尾垂著，視線落在遠處，但很明顯不是在看風景。
王默"咦"了一聲，目光在南枝和白光瑩之間來回掃了一下，然後小聲問羅麗："光瑩是不是生氣了？"
羅麗也歪著頭看了看，湊到王默耳邊說了句什麼。
王默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了然，然後她抬頭看了看南枝，帶著一種"你乾啥了"的探詢目光。
南枝搖了搖頭，低聲說了句"回頭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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