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新婚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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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書落印，嫁娶諸事一一敲定，岑府上下處處懸起紅綢，連廊下燈籠都換作喜慶朱紅。
岑允韶正坐在房中摩挲那冊備案婚書，指尖反複撫過官府朱印，心底仍存幾分揚眉吐氣的快意，門外卻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抬眼望去，岑允淮一身素淨淺青長衫，眉目溫潤，手中捧著一小盒精致蜜糕，緩步踏入屋內，麵上浮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瞧著倒是一副真心前來道賀的模樣。
“恭喜兄長，婚事塵埃落定，往後便有歸處了。”
岑允淮將蜜糕輕放在桌案，垂眸淺笑，語調柔和無半分尖銳，可眼底藏著一絲淺淡的玩味，目光掃過岑允韶身上嶄新的大紅喜料時，那抹笑意又淡了幾分。
“仲舉人風骨難得，還特意立下那般周全婚書護著兄長，旁人瞧著，都豔羨兄長覓得良人。”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內裡字字都藏著譏諷，明著誇讚仲敘岩，實則句句提點當初廂房醜聞、仲敘岩起初百般厭棄他的舊事。
岑允韶一眼看穿他心底的算計，胸腔裡瞬間竄起一股烈火，指節攥得發白，幾乎要當場發作。
可念頭剛起，無數顧慮猛地湧上心頭，在腦中翻來覆去地盤算。
現下萬萬不能動怒，若是此刻同岑允淮爭執打鬨，消息傳去仲敘岩耳中，以他那套事事講律法、認是非的性子，指不定又要揪著前後種種糾葛追查，動輒便要提報官二字。
光是聽見官府二字，岑允韶便隻覺頭疼不已。
眼下婚事是他費儘心機才得來的。
若是鬨出事端，婚事再生波折，之前所有隱忍、所有籌謀儘數付諸東流，小不忍則亂大謀，絕不能在此刻落了岑允淮的圈套，讓他看自己笑話。
岑允韶壓下滿腔戾氣，腦中忽而想起仲敘岩往日應對自己時的法子，乾脆不與他爭辯半句。
岑允淮還在慢條斯理地說著話，時而提起京中世家近日的閒談，時而假意感慨兄長苦儘甘來，句句都在戳岑允韶往日的難堪。
待他話音暫歇，滿心等著看岑允韶失態動怒，岑允韶卻隻淡淡吐出一個字：“哦。”
簡簡單單一個語氣詞，不帶半分波瀾，反倒讓巧舌如簧的岑允淮瞬間一怔，眼底溫和的笑意僵在臉上，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他稍作停頓，話鋒輕輕一轉，不著痕跡扯出三皇子蕭硯諶。
“說起來，前幾日我偶遇三殿下，殿下還隨口問及府中近況，想來往日兄長與殿下常有往來，如今兄長成婚，殿下知曉後，想來也會為兄長寬慰。”
這話精準戳中岑允韶過往執念，換作從前，他定然又妒又惱，可此刻岑允韶心中早有盤算，依舊神色平淡，隻懶懶應了一聲：“嗯。”
兩次三番拋出話頭，都隻換來岑允韶輕飄飄的語氣助詞，岑允淮心中暗覺無趣。
本想借著言語刺得對方方寸大亂，如今反倒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再留下來也討不到半分便宜。
他淺淺拱手，維持著溫文爾雅的模樣：“看來兄長忙著籌備婚事，無暇與我閒談，我便不打擾兄長了。”說罷，轉身靜靜離去。
屋內終於清靜，岑允韶鬆了緊攥的拳頭，心底暗忖方才隱忍實屬值得，隻靜待大婚吉日來臨。
轉瞬便到婚期，岑府十裡紅妝鋪展，沿街皆是錦緞彩幔，鑼鼓禮樂響徹長街。
數十台妝奩抬盒排成長龍，金玉珠翠、珍稀古籍、良田契券層層堆疊，流光耀目。
岑允韶端坐妝台前，一身大紅纏枝鸞鳥婚袍襯得肌膚瑩白如玉。
他眉眼生得極美，眼尾微微上挑，自帶世家嫡哥兒矜貴嬌軟的氣韻，長睫纖密，唇瓣不點而朱。
他的鬢邊插赤金點翠鸞鳳珠釵，周身縈繞清甜熏香，哪怕眉宇間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局促，也難掩一身絕色，嬌貴得如同溫室精心養護的名花。
妝娘細心為他梳好合巹發髻，反複叮囑婚嫁禮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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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吉時一至，外頭禮樂大作，仲敘岩一身朱紅吉服親自登門，依禮行過納征、親迎全套禮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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