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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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敘垂首，清晰出口：“臣不知。”
話音落下，他雙膝穩穩跪地，脊背平直伏叩：“請陛下恕罪。”
殿內瞬間一片死寂，滿堂貢士、文武百官儘皆驚愕，人人心中皆是震動。
殿試乃是天子親策的頭等大典，但凡士子，縱使心中無萬全之策，也要勉強鋪陳幾句說辭湊答。
從未有人直白坦言一無所知，仲敘岩此舉太過出人意料。
蕭承曜望著階下跪伏的青年，半晌未有聲響，忽而朗聲大笑，殿中凝滯的氣氛瞬間散開。
“眾卿不必訝異，此題是朕臨時改動過的。”
“原本策問並未限定校舍、錢糧、生源等客觀條件不可更改，是朕特意加上這層桎梏，讓他在資源短缺的前提下思索治本之法。”
“這道題本就無完備可行的答案，朕看的就是他可否有承認沒有解法的膽量。”
“尋常士子，礙於殿試莊重場合，唯恐落個才疏學淺的評價，必會強行拚湊說辭搪塞應付，此乃人之常情，無可厚非。”
“可明倫卻不肯憑空杜撰虛言欺瞞朕，坦陳自己無解，這份坦誠清醒，實在難得。”
天子話音微頓，心底暗自惋惜。
他一心想提拔無宗族世家倚靠、通曉實務的寒門臣子製衡朝野盤根錯節的門閥勢力。
仲敘岩見識、心性皆是上上之選，偏偏娶了岑丞相嫡哥兒，日後行事難免受岑家掣肘，不可為他所用。
惋惜過後，蕭承曜不動聲色，語氣平淡開口試探：“明倫，朕欲點你為狀元，不知你心中屬意日後任何職？”
仲敘岩伏身回話：“臣願入刑部任職。”
蕭承曜眼底掠過一絲淺淡喜色，麵上依舊波瀾不驚，不露半分濃烈情緒。
“刑部新晉之人，照例要任額外主事外派州縣曆練三年，地方多貧瘠紛亂，你可願意？”
“臣早已知曉，但決意前往，毫無推諉。”
蕭承曜微微頷首，輕聲發問：“外派之地若朕準你自行挑選，你想去往何處？”
“但憑陛下做主。”仲敘岩恭敬應答。
蕭承曜想了想，緩緩道出地名：“西麓永寧縣。”
“如何？”
殿旁幾名熟悉地理的大臣聞言暗自對視。
西麓永寧縣地處西南深山，山路閉塞，錢糧匱乏，積案堆積，瘴氣常年不散，是全朝出了名的貧瘠難治理之地，幾乎無人願意赴任。
仲敘岩沒有半分遲疑，叩首：“謝陛下。”
真乾脆！
蕭承曜心中真切生出相見恨晚之感，眼前之人正是自己尋覓多年的可用之材。
既如此，他也不再試探了。
於是當庭宣旨：“今科一甲一名，狀元仲敘岩。破格免去刑部額外主事三年實習期，直接授正六品刑部主事，不日赴永寧履職。”
侍其他殿試諸事完畢，百官、新科士子依次退朝。
仲敘岩正欲歸家，不想內侍單獨傳召仲敘岩入後殿偏室，獨留天子與他二人私談。
“見過陛下。”
蕭承曜免了他的禮，給他賜了座。
蕭承曜端坐案前，直入正題：“方才殿上朕觀你心性坦蕩，朕問你，可願為朕辦事？”
仲敘岩躬身應答：“臣自然願為陛下儘心效命。”
蕭承曜抬眸看他：“你可知朕想要你做的是什麼事？”
“臣知曉，陛下意在製衡把持朝政的世家大族。”
蕭承曜輕歎一聲，麵露感慨：“你倒是直白。可世家勢力盤根錯節，處處掣肘新政，你當真敢與之周旋？”
權勢世家壟斷資源、欺壓百姓，仲敘岩自然敢。
在他讀曆史的時候，最厭惡的就是門閥把持世道。
他素來信奉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能有機會打破這般格局，他絕無半分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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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毫不猶豫開口：“臣敢。”
蕭承曜微微蹙眉：“你應允得這般輕易，可你如今婚配岑氏嫡夫郎，岑家乃是頂級世家，你要如何與岑家劃清界限，不受其牽絆？”
仲敘岩如實將前因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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