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太和殿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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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稟陛下，針對三樁病根，臣謹獻三項製衡之法，事前設限堵截貪念，事後監察糾查惡行，雙管齊下。”
“第一，錢糧賬目三分存檔。一地賦稅總簿、庫吏出納簿、鄉戶完稅清冊，分存縣衙主官、庫司、巡檢三處，每季度三方核對，三簿數字稍有出入即刻徹查，杜絕單人篡改私吞。”
“第二，重訂京察、州縣考核頭等標準。削減賦稅征收權重，將境內訟獄清結率、流民安置、豪強欺壓案查辦數目列為核心考評指標，苛捐擾民、縱容劣紳者一律降等，不以催稅多寡定優劣。”
“第三，立劣紳連坐律法。鄉紳行賄官吏、隱匿田產，一經查實，行賄紳戶加倍補繳賦稅，同宗族親一並連坐懲戒；收受賄賂的胥吏、官員革職追贓，流放邊地，斬斷官紳勾結牟利的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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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源頭分權以絕私吞，更正考課以抑苛政，連坐追責以破官紳勾結，事前劃定製度使人無從貪，後置監察刑罰使人不敢貪，雙管齊下，方能漸漸肅清地方貪風。”
整座大殿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六部堂官皆是心頭震動，過往士子隻會空談懲貪，唯有仲敘岩剖開整條利益鏈條，給出長久可行的規製。
他根本就不像是沒有任何實務經驗的學子，反倒像是在基層經驗十分豐富的官員。
說的真好啊。
怎麼就偏偏娶了岑家的人呢？
蕭承曜在心底歎了一口氣。
岑家下手也太快了。
“繼續吧。”天子語氣添了幾分試探：“荒僻州縣積案如山，佐雜小吏擅用刑訊，僅憑口供定案，老弱婦孺亦遭鞭笞，多有無辜小民含冤。昔路溫舒上《尚德緩刑書》，痛陳棰楚之害，如何方能恤民慎刑？”
不待其他貢士按順序回答，蕭承曜開口：“仲明倫先答。”
仲敘岩一怔，反應過來之後快速步出班列，垂笏躬身。
“是，陛下。”
“州縣偏遠地方事務雜、案子堆得多，管事的雜職小官不懂審慎辦案的道理，審案圖省事，動不動就動刑，隻靠嫌犯口頭供詞就定案，老人、婦人、孩童也免不了挨打，不少清白百姓平白受委屈。”
“從前路溫舒寫《尚德緩刑書》，直白講清楚嚴刑拷打容易逼出假口供、冤枉好人的弊病，想要體恤百姓、謹慎用刑，要從日常辦案的實處一步步規整。”
“第一，先理順積壓案子，不給隨意用刑留由頭。偏遠州縣大多隻有少數人打理刑案，鄰裡糾紛、偷盜鬥毆混在一起，案卷堆著沒人梳理，拖得久了官吏心浮氣躁，才會靠動刑快速要口供。可以把案子分門別類登記在冊，打架、欠錢這類小事限時幾日查清；傷人、偷盜大案單獨歸檔，每月由上級核查拖延未結的案卷，無故積壓的予以懲戒。定時開放受理訴狀，不讓百姓告狀遙遙無期，案子清簡下來，官吏不必急躁動刑。”
“第二，嚴格約束動刑的規矩，劃定清晰紅線。律法裡準許刑訊，原本隻針對殺人、搶劫這類重大惡性案件，不是所有案子都能隨便打人。如今小吏不分案情輕重，見人就用鞭子板子，對老弱婦人毫無寬待。應當把律法裡體恤弱者、限製刑訊的條文張貼在公堂：年過七十、十五歲以下、體弱殘疾、婦女一律不準拷打；不涉及人命、重大贓款的案子，不得動用重型刑具。審案先走訪街坊鄰裡、查驗物證，口供隻能作為參考，不能單獨拿來定案。每次動用刑罰都要登記在冊，寫明緣由、涉案人年紀，上級巡查時核對，私下隨意用刑的一律追責。”
“第三，規範基層辦事吏員，補上律法常識。巡檢、雜佐這類小官吏，很多沒係統學過刑律，隻想著儘快了結差事，不在意百姓是否蒙冤。府裡可以每季度組織律法講習，所有基層辦事吏員都要參加，熟記體恤老弱、審慎用刑的條文才能正常履職。州縣常設懂刑名的幕僚，但凡雜佐初審案件，幕僚必須在場把關，一旦官吏想要濫用刑罰，及時勸阻，幕僚放任不管的一同處罰，從源頭減少胡亂用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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