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恩榮宴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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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明，百官與新科進士儘數齊集太和殿前。
鑾儀衛陳設全套鹵簿，丹陛上下分列文武朝班，中和韶樂靜待奏響，諸貢士皆著青進士公服，頭戴三枝九葉頂冠，依殿試名次東西序立。
不多時，禦駕自乾清門出，太和殿大門緩緩敞開，天子蕭承曜升禦座，樂聲《隆平》緩緩漫過層層朱簷。
鴻臚寺官捧黃榜立丹陛正中，朗聲宣製，而後依次唱名。
一甲三名連呼三遍，仲敘岩名列榜首，聞喚穩步出班，跪於禦道左側，待榜眼、探花分班立定，二甲、三甲按序唱名，百官同新進士行三跪九叩大禮，山呼萬歲之聲震徹宮宇。
禮畢，禮部捧龍亭黃榜送往長安左門張貼，順天府備金花紅傘，引鼎甲三人騎馬遊街，滿城百姓沿街駐足觀望，車馬禮樂綿延數裡，一套傳臚儀軌依規而行，分毫不亂。
翌日，禮部開恩榮宴，也就是世人所稱瓊林宴。
殿內樂聲輕揚，席次尊卑分明，一甲各獨占一桌，金樽置案，二甲三甲四人共席。
仲敘岩端坐首席，席間諸多同年輪番上前道賀，其中一名士子緩步走來，拱手作揖。
此人姓蘇，名清彥，字景徽。出身書香世家，祖上三代皆官翰林院，此番殿試取二甲第一，授翰林院編修一職。
蘇清彥走到案前，含笑拱手：“明倫兄，今歲獨占鼇頭，恭賀狀元及第。”
仲敘岩抬眸回禮：“景徽客氣，請坐共飲一杯。”
蘇清彥落座：“那日聽明倫兄之高見，令景徽茅塞頓開。明倫實乃我輩之幸。”
仲敘岩也開始商業互吹：“景徽兄過譽，我拜讀你的農田策時，常感條理周詳，體恤鄉間百姓疾苦，字句皆是實心實政，我輩之中少有人及。”
蘇清彥笑道：“明倫兄太過抬舉。”
“說起來，陛下格外恩賞，特許你跳過三年刑部額外主事實習期，直接授正六品刑部主事，本朝開國四十載，這般破格恩寵，可是頭一份。”
“不過尋常狀元無一例外入翰林院修撰，唯有仲兄主動求往刑部，我心中一直好奇，不知兄長為何執意擇刑獄之路？”
仲敘岩執酒盞淺酌，目光坦蕩，言辭沉闊，藏著跨越兩世的本心。
“天下治亂，係於刑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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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法是萬民立身之尺，善惡分界之繩，若無公允斷案，則小民蒙冤無處訴，豪強恃勢肆意橫行。”
“我所求從非高官厚祿，唯願手握刑牘之時，每一份供詞細勘真偽，每一樁案子秉公裁斷，不徇私情，不畏權貴，不使無辜者陷囹圄，不令作惡者脫罪責。以律護尋常百姓，以法匡世間偏頗，此便是我畢生所願。”
蘇清彥眼中亮起光亮，徐徐吐露心中所思：“說的好！在我看來，刑獄從不是濁差。”
“鄉野小民無處伸冤，豪強官吏相互包庇，若無持心公正之人守在案卷之前，底層百姓永無出頭之日。”
“好見解！”仲敘岩拍手叫絕。
蘇清彥一拍案幾，難掩相見恨晚之感：“這番話我從未與旁人細說，滿朝同年皆追捧館閣清貴，唯有明倫與我心意相通！”
蘇清彥眉宇間藏幾分悵然：“不瞞兄長，我同你一樣，一心盼能赴地方理清冤獄，可家中長輩以世家傳承為由嚴加管束，不許我涉足刑部，我無勇氣違逆族人，隻能在翰林院做清閒差事。”
“而兄長在麵聖之時，卻能主動懇請外派刑獄，於是今日特地過來一敘。”
“當真？！”仲敘岩大喜，沒有想到在這裡還能遇到知己。
二人圍繞古今判例、州縣治理暢談許久，從正午席開聊至席終，隻覺知己難逢。
宴席將近尾聲，蘇清彥自腰間解下一枚隨身和田竹節佩，紋路簡約清雅，是他少年時刻帶之物，雙手遞至仲敘岩麵前。
“此物伴我多年，今日贈予兄長，算作你我定交信物，往後不論相隔千裡，勿忘今日一席暢談。”
這是交換定交信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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