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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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衍在秦氏大樓三十八層打卡的第三天，就開始懷疑人生。
他捧著筆記本電腦坐在項目組會議室靠窗的位置，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報表，第無數次問自己——我為什麼要回國？我在矽穀待得好好的，年薪七位數美金，代碼寫完就能回家打遊戲，怎麼就想不開替姐姐談了個合作，然後把自己打包送到了秦驍手底下？
"第三行數據，錯了。"
秦驍的聲音從會議桌另一端傳過來，不高不低，像冰塊敲在玻璃上。顧知衍抬頭，看見那人靠在高背椅裡，黑色襯衫的袖子卷到肘彎，手肘撐在扶手上，指尖交叉擱在膝頭。日光燈打在他冷白皮上晃得人眼暈，眉骨那道舊疤在光線下顯出一道淺淺的銀線。
"哪錯了？"顧知衍壓著火氣把屏幕轉過去。
秦驍掃了一眼："第三行第七列，市占率算成了環比增幅。"
"我沒算錯，這是加權後的——"
"加權公式錯了。"
顧知衍噎住了。他低頭重新算了一遍，三秒後臉色變了。公式確實錯了——準確地說，是他在導入源數據的時候少加了一個權重係數。秦驍說對了。
"……我改。"
秦驍沒再說話，低頭翻手裡的文件。顧知衍咬著後槽牙把數據修正，指尖敲鍵盤敲得劈裡啪啦。項目組其他三個同事縮在角落裡大氣不敢出，埋頭假裝自己不存在。這是三天裡第五次了——秦驍挑刺，顧知衍頂嘴，秦驍戳穿，顧知衍沉默修改。循環往複，每天至少兩輪。
下午四點，第五輪終於結束了。顧知衍合上筆記本站起來，椅子腿磨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秦驍抬眼看他。
"下班了？"
"六點才下班。"顧知衍麵無表情，"我去倒杯咖啡。"
他端著馬克杯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走廊儘頭的落地窗把午後陽光整個砸進來。顧知衍眯了眯眼，後腰一陣酸脹。他在吧台接咖啡的時候手抖了一下，熱水濺出來燙在手背上，他"嘶"了一聲把杯子擱下來。
三天。這三天他每天被叫來秦氏總部，名義上是"項目對接"，實際上是秦驍把他按在會議室裡反複折磨。報表、方案、預算、排期——秦驍每樣都能挑出毛病，每挑一個毛病顧知衍就得改一遍，改完了他再看，看完再挑。顧知衍覺得自己像被放在磨盤上碾，連軸轉了三天，碾出來的粉已經被秦驍篩了三遍。
他端著咖啡靠在落地窗邊，仰頭灌了一口。太燙，舌頭麻了。顧知衍吐了口氣，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秦氏三十八樓的視野很好，整片京城鋪在腳下，車流像毛細血管一樣在鋼筋水泥的縫隙裡蠕動。但他沒心情看風景。他滿腦子都是秦驍靠在椅背上看他的眼神——不冷，不凶，就是那種"我在看你"的平靜目光，落在人身上像被溫水慢慢煮著，煮得顧知衍渾身不自在。
更要命的是，他每次被秦驍盯得頭皮發麻的時候，腦子裡總會冒出來酒店那晚的某些碎片。秦驍滾燙的掌心按在他後腰上的觸感、齒尖咬在他耳垂上的力道、還有那句"小處男"——顧知衍攥緊了咖啡杯。
有病。他絕對有病。
"怎麼，咖啡裡摻了毒？"
顧知衍轉身。秦驍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會議室出來了，正靠在吧台邊上，手裡也端著一杯咖啡。他穿黑襯衫站在日光燈下，五官冷得有種不真實感，但嘴角那點微微的弧度又把人拉回現實——顧知衍確定他在笑。
"秦總。"顧知衍扯出職業假笑，"您怎麼出來了？"
"渴了。"
"您那杯好像滿的。"
秦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咖啡。滿的。他麵不改色地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重新看顧知衍。
"項目方案第三版，今晚之前改完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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