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不能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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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裡安靜了一瞬。
李惟明抿了抿嘴唇，又低頭沉思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
他先看了看方遠征，又看了看杜忠，語氣很誠懇：“遠征剛才說的‘盆景和野草’那個比喻，很準。杜科長那三條，也都在點子上。我順著你們的思路往下說，說錯了你們隨時打斷我。”
宋長河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周明遠也把茶杯放下，兩個人的姿態都往他這邊傾了傾。
李惟明沒有再猶豫，直接說了起來。
“第一件是石橋村的互助組。剛才遠征提到盆景和野草，這個比喻是成立的。但我想補充的是，我們不能光讚美野草的生命力，還得給野草留出生長空間。石橋村那個互助組，是村民自己搞起來的，沒有政策支持，沒有上級授牌，沒有任何外部資源。
它靠的是八戶人家之間的信任和約定，靠的是黃大偉這樣的人願意扛事。這種形式，你能說它沒有價值嗎？它的價值恰恰在於它不需要誰的批準就能運轉。如果我們寫報告的時候隻把它當成一個‘有意思的現象’記一筆，那這份報告的分量就輕了。”
他看向宋長河和周明遠，語氣裡多了一種商量中帶著堅持的意味：“我在想，我們能不能在報告的建議部分寫一條：對於基層群眾自發形成的合作組織，隻要不違法、不損害公共利益，上麵不應當設置障礙，而是應當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給予支持。這種支持不一定是直接給錢，也可以是政策上的靈活。比如，能不能給他們提供低息或者無息貸款？能不能在稅費上給一些減免？”
宋長河手裡的鋼筆停在紙麵上方，沒有落下去。
李惟明繼續說下去，像是在腦子裡已經把這句話想過很多遍了：“減免的額度不能拍腦袋定，要有製度約束。我建議可以設定一個周期，比如五年為一個核定周期。第一個五年裡給多少減免，根據當地的實際情況和組織的運行狀況來定。五年之後重新核定，運行得好就繼續支持，運行得不好就重新評估。這樣既給了空間，也不至於無期限地兜底。”
杜忠在一旁輕輕點了點頭：“小李這個思路，其實是在現有政策框架裡找一條可以走的路。低息貸款和稅費減免，都屬於地方可以操作的範疇，不需要動大政策。隻要上麵給一個原則性的口徑，下麵就有依據。”
宋長河與周明遠雖然沒有開口說什麼，但是也都點了點頭。
李惟明停了一下，然後說出了那件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天的事，他的語速比剛才慢了一些，措辭也比之前那個話題更謹慎。
“還有一件，比前麵幾件都大，也比前麵幾件都難。”
包廂裡的氣氛忽然緊了一拍。
“農業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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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目光落在手裡的筆記本上，沒有看任何人。
“我在桑縣長大，農村的底子我多少知道一些。一畝地，刨去種地的成本，加上人工，其實剩不下多少。豐年還好，災年就是倒貼。農業稅一交，再加上各種提留，普通自耕農一年到頭沒有多少錢剩餘。我在石橋村問過黃大偉，他說他們那裡的農業稅，加上各種統籌，一戶一年要交三四百。那個數字對我們來說看上去像是不多，但是對於他們來說其實是很重的負擔。”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幾秒鐘。
包廂裡沒有人說話，隻有車輪碾過鐵軌接縫時發出的有節奏的哐當聲。
“我不是說要現在就把農業稅免了。這件事太大，不在我們任何一個人的職權範圍內。但我覺得，我們可以在報告裡提一句：農民的實際負擔，尤其是農業稅和各項統籌，已經成了影響基層發展和鄉村穩定的一個重要因素。如果將來有一天，國家財政有能力了，是不是可以考慮逐步減免？”
他說完最後那句話的時候，才抬起頭來看向宋長河和周明遠。
宋長河沒有立刻接話，他的目光落在李惟明臉上，像是要從那張平靜的麵孔底下看出這句話到底有多重。
周明遠先開了口，語氣比剛才鄭重了不少：“小李，你說的這件事情，我們也是知道的。但你要知道，農業稅這件事，在曆史上是有分量的。它不隻是財政問題，還涉及到方方麵麵。我們在報告裡寫，不能像今天這樣說得這麼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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