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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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五年一月中旬，燕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李惟明天沒亮就醒了。他沒有急著起來，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窗外的動靜。
他已經三個多月沒睡過一個懶覺了。
自從十月下旬開始賣烤紅薯，他每天早上五點起床，去菜市場挑紅薯，回來洗乾淨，裝車，上午在家看書，下午出攤，一直忙到晚上十點才收工。
兩個月下來，他瘦了將近十斤，手上的繭子厚了一層。
但他攢下了一筆錢，刨去所有的成本，兩個月的烤紅薯生意淨賺了兩千六百多塊。
加上之前剩的幾百塊，他的口袋裡現在有三千多塊錢。
這筆錢讓他心裡踏實，這筆錢夠他們兄妹倆和表姐在燕城生活好幾個月。
他輕手輕腳地從被窩裡滑出來，摸黑穿好了衣服。
今天報到，他穿得很正式。
白襯衫是昨天剛洗的，趙子衿用熨鬥熨得沒有一絲褶皺。
深灰色的褲子是上個月在百貨大樓買的，花了他二十八塊錢。
黑色的皮鞋也是新的，十五塊，在鞋店試了好幾雙才挑到一雙合腳的。
他站在搪瓷臉盆前，對著那麵巴掌大的圓鏡，把下巴上的胡茬刮得乾乾淨淨，又把頭發梳了梳，沒有發膠，用水抿了抿，勉強服帖。
趙子衿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來了，站在他身後。
“外麵下雪了，穿上。”她把棉襖遞過來。
李惟明接過去穿上，在鏡子前站了站。棉襖有些大，是前幾年做的，那時候他比現在胖一些，現在穿在身上空蕩蕩的。
“到了單位好好乾，別給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不該說的話別說，不該問的事別問。多看，多聽，少說話。”
趙子衿一邊幫他整理衣領一邊叮囑，語氣跟劉衛國說的一模一樣。
李惟明忍不住笑了：“姐，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教人了？”
趙子衿瞪了他一眼：“我說的不對嗎？”
“對，都對。”
安安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從被窩裡探出腦袋來，頭發亂得像鳥窩，眼睛還半睜半閉的，但人已經清醒了。
“哥哥，”她的聲音沙沙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你要去上班了嗎？”
“對，哥哥今天第一天上班。”
李惟明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來，幫她擦了擦眼角的眼屎。
安安從被窩裡坐起來，兩隻小手捧住李惟明的臉，認真地看著他，像要把他今天的樣子刻在腦子裡似的。
看了好幾秒鐘，她湊過來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聲音清脆而鄭重：“哥哥加油。”
李惟明鼻子一酸，把妹妹摟進懷裡，在她的小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趙子衿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轉過身去，假裝整理桌上的東西，用手背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七點十分，李惟明推著自行車出了院門。
從安定門到計委，騎車要四十多分鐘，李惟明騎得不快不慢，一路上腦子裡想著今天報到的事。
他考的是國民經濟綜合司，但新人報到之後不會直接進司裡，而是先去辦公廳熟悉情況，這是計委多年的規矩。
新錄用的公務員，不管什麼學曆、什麼背景，先到辦公廳鍛煉三個月，熟悉機關運轉的基本流程，然後再分配到具體的司局。
這個規矩李惟明是知道的。他沒有意見，甚至覺得這是好事。
從基層做起，把機關的每一個環節都摸透了，以後到了業務司局才能更好地開展工作。
到計委門口的時候，差十分八點。
新門衛五十來歲，圓臉，正端著茶缸子站在門口看雪。看見李惟明推著自行車過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李惟明身上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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