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樸素的鄉親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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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惟明轉身走回辦公室的時候，步伐比出來時輕快了許多。
經過門口的工位時，坐在那裡的同事抬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想從他的表情裡讀出什麼信息來，但李惟明隻是朝他點了點頭，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在工位上坐下來，把電腦屏幕上那份未完成的報告重新打開，光標還在他離開前停下的位置閃動著。
他滾動鼠標，把前麵寫過的那幾頁快速瀏覽了一遍，確認思路沒有斷，然後手指重新搭上鍵盤，開始敲字。
這一次，他寫得異常順暢。
那些之前讓他反複斟酌、刪了又寫、寫了又刪的段落，此刻像是自己找到了出口。
每一條建議他都寫得很具體，有背景、有依據、有操作路徑，沒有泛泛而談的空話。
李惟明的大腦飛速運轉，此刻的他心無旁騖，那些畫麵、那些對話、那些數據，此刻全部彙入了這一段的文字之中。
下午四點零七分，他敲下了最後一個句號。
他把整份報告從頭到尾通讀了一遍，調整了幾處措辭，核對了一組數據的出處，確認沒有遺漏任何關鍵信息，然後保存文檔，靠進椅背裡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窗外的陽光已經從東窗移到了西窗，在桌麵上拖出一道斜長的光影。
五點半下班鈴響的時候，他準時走出了辦公室。
傍晚的風從走廊儘頭的窗戶灌進來，帶著暮春特有的溫潤氣息。
他上了車沿著暮色初臨的街道往那家半地下旅館的方向騎去。
他騎得不快，一路向西，迎著天邊那一抹正在變濃的橘紅色晚霞。
他要去告訴陳有根，渠能修了。
他推開賓館那扇玻璃門的時候，前台的大姐正在用一塊濕抹布擦櫃台。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來，看見是李惟明，臉上露出一個熟稔的笑容：“小夥子，又來了？你那位老鄉在屋裡呢，今天好像沒怎麼出去。”
“謝謝大姐。”
李惟明點了點頭，快步穿過走廊，走到最裡麵那間房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屋裡安靜了一下，然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緊接著是腳步聲。
門打開了，陳有根站在門裡，手裡正拿著一根沒有點著的煙。
他看見李惟明站在門口，習慣性地笑了一下：“小李同誌，你來了？快進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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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惟明沒有急著進去，他先站在門口看了陳有根一眼，然後笑著開口了：“陳大哥，成了。”
陳有根手裡的煙掉在了地上。
他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眼睛直直地看著李惟明，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過了好幾秒鐘，他才像是找回自己的聲帶，聲音有些發澀：“你、你說什麼？”
“省裡回函了。”
李惟明走進屋裡，在床邊坐下來，把口袋裡那份折疊好的複函掏出來，但沒有遞給陳有根，因為他知道對方未必能完全看懂那些公文措辭，所以他把函件的內容用自己的話翻譯了一遍，一句一句地說給他聽：“錢會補上，縣裡責任人已經被處分了，新的施工隊已經招標完成，四十五天之內把渠修完，趕在梅雨季之前保證不再倒灌。”
他說得很細致，每一個字都確保陳有根聽清了。
他說完，屋裡安靜了將近半分鐘。
陳有根就那麼站在門邊，低著頭，一隻手還保持著剛才拿煙時的姿勢，但手裡已經空了，煙不知道什麼時候滑落在地上。
他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幅度很小，但李惟明看得分明。
他以為陳有根會哭出來，或者會大聲說點什麼，但都沒有。
陳有根隻是站在那裡，低著頭，過了很久很久，才用一種沙啞的、極力克製著的聲音說了一句話：“我們等了兩年......終於等到了。”
他慢慢走到床邊坐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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