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萬米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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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艙內的空氣，混合著昂貴的皮革氣味與淡淡的香檳醇香。
但晏疏聞不到。
他站在那張寬大得過分的雙人床前，看著斜倚在床頭、姿態慵懶的傅沉，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傅總，我的座位不在這裡。”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但攥著背包帶的手指卻收得很緊。
一名穿著精致的空乘人員走過來，臉上是無可挑剔的微笑，對著晏疏深深一躬。
“晏副總，非常抱歉，這是傅總的特意安排。為了保證傅總的休息質量，本次航班的整個頭等艙都已清空，隻有這一個休息區。”
言下之意，沒得選。
晏疏的視線越過空乘，直直射向傅沉。那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冷。
傅沉仿佛沒看見，隻是晃了晃手中的香檳杯，杯中金色的液體漾開一圈圈漣漪。
“晏VP，站著不累麼？”
僵持了十幾秒，晏疏最終還是鬆開了背包帶。他將背包放在離傅沉最遠的床腳，然後和衣躺下，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井水不犯河水。
他扯過一張薄毯，蓋住全身，隨即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眼罩戴上，將自己完全隔絕進一個黑暗的世界。
飛機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機身微微一震，開始在跑道上滑行。
失重感傳來，飛機穿破雲層，進入平流層。
機艙內恢複了平穩，隻剩下細微的氣流聲。
這是一個絕對封閉的、懸於萬米高空的鐵皮囚籠。
晏疏能感覺到，傅沉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像X光，帶著極強的穿透力，要將他所有的偽裝都剝開。
他強迫自己放鬆肌肉，呼吸放緩，偽裝成已經睡著的樣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身邊的男人一直沒動，但晏疏能感覺到，那股原本慵懶的氣場，正一點點變得煩躁、緊繃。
傅沉有重度失眠症，晏疏知道。
高空飛行隻會加重這種症狀。
*別理他，睡你的。*
晏疏在心裡對自己說。
就在他幾乎要真的陷入淺眠時，臉上突然一涼。
戴在眼上的真絲眼罩，被人一把扯了下來！
晏疏猛地睜開眼。
傅沉放大的臉就在他上方，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壓抑的暴躁，下頜線繃得死緊。
“睡不著。”傅沉的聲音很啞，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命令口吻，“念點東西給我聽。”
晏疏坐起身，與他拉開距離，冷冷地看著他：“傅總，我不是你的助眠師。”
“現在是了。”傅沉將一本硬皮書扔到他懷裡，“德文。用你平時開會的語調念。”
又是德文。
又是這種莫名其妙的、帶著羞辱意味的專屬要求。
晏疏看著懷裡那本燙金封麵的《浮士德》，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抽痛。
C神。
傅沉。
這兩個身份的重合度，已經高到讓他無法再用“巧合”來欺騙自己。
他迎上傅沉不容抗拒的目光，最終還是翻開了書頁。
清冷低沉的男中音在私密的機艙內緩緩響起，德語獨特的發音規則，讓那些古老的詩句帶上了一種嚴謹而禁欲的美感。
“Habe nun, ach! Philosophie, Juristerei und Medizin……”
（唉！哲學、法學和醫學，我都已苦苦鑽研過……）
晏疏的語速很平穩，沒有絲毫感情。他隻是在完成一項任務。
傅沉重新靠回床頭，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再喝酒，隻是靜靜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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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像一劑精準注入他大腦的鎮靜劑，將他腦中那些紛亂狂暴的念頭，一點點撫平。他緊鎖的眉頭，在不知不覺中緩緩舒展開。
念了大概十幾分鐘，晏疏感覺身邊的重量一沉。
他側過頭。
傅沉的頭，竟然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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