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陳明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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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陣子家裡頭的氣氛壓得人喘不上氣。趙金花見了我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跟魏大河兩個人連話都不說了，一張飯桌上三副碗筷擺著，吃頓飯跟演啞劇似的。
我在那個院子裡待著渾身不自在，覺得連牆根底下的雞都比我能活，至少它們還能撲棱著翅膀滿院刨食。
那天一大早天剛亮我就起來了。背簍往肩上一挎，鐮刀別在腰後頭，跟趙金花說了聲去割草就出了院門。趙金花正蹲在灶房門口刷牙，滿嘴的柳枝沫子，含含糊糊嗯了一聲，連頭都沒抬。我快步出了巷子，一路上了村後的山坡。
山坡上清靜。晨霧還沒散透，薄薄的一層掛在草尖上，露水打濕了我的鞋麵。我找了塊草厚的地方蹲下來，鐮刀一茬一茬地割，青草的汁液濺在手上涼颼颼的，聞著有股子清苦的澀味兒。
風刮過草尖沙沙地響著，遠處的莊稼地裡偶爾傳來一兩聲鳥叫，別的什麼聲音都沒有。我蹲在那兒割了滿滿一背簍，腿麻了才直起腰來擦汗。
就是那時候聽見的。身後有腳步聲，踩著濕泥地，一步一步地近了。我猛地回過頭去，鐮刀攥在手裡沒鬆。
是個年輕後生。人高馬大的，穿著件乾淨的藍布衫子，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鬢角抿得溜光，跟村裡那些頭發裡夾著草屑的男人完全兩樣。
他站在離我五六步遠的地方，肩上什麼也沒扛，手空空地垂著，看著像個閒人。可他身上那件藍布衫子乾乾淨淨的沒有一處褶子，袖口挽到小臂中間，露出來的手腕子白淨淨的。
他看見我回頭也愣了一下，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又挪開了，然後點了點頭，嘴角彎了一下："你是魏大河家的妹子吧？"
我嗯了一聲低下頭去，鐮刀重新擱在草上。可手底下不踏實了，割了幾茬老是歪。
他往前走了一步蹲下來，跟我隔著一拃寬的距離蹲在我旁邊，伸手幫我攏割下來的草。那雙手一伸出來我就看見了，白淨的，手指頭又長又直，指甲剪得圓圓的乾乾淨淨的，指甲縫裡一道黑印子都沒有。
不像魏大河那雙手，指縫裡全是洗不掉的泥，指甲根上嵌著一圈黑邊。
"我叫趙明遠，"他一邊攏草一邊說，聲音不急不慢的，"村長家的，在鎮上郵局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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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嗯了一聲，手裡的鐮刀割著草，可手沒剛才那麼穩了，割斷的草茬子長短不齊的。
趙明遠。我聽過這個名字。村長家的大兒子，在鎮上郵局乾了兩年了，村裡人提起他都說這娃有出息，吃公家飯的，比在地裡刨食強了不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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