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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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遠蹲在旁邊攏草的時候，那雙手一直在我的視野裡頭晃著。修長白淨的手指頭撚著草莖，一根一根攏齊了碼成小堆，動作又輕又穩。
他攏完了一把又伸過來攏下一把，指尖偶爾擦過青草的斷茬，草汁染綠了指甲根，他也不在意，拿拇指搓了搓就接著乾。
"你常來這兒割草？"他低著頭沒看我，像是隨口問的。
我嗯了一聲。
"這坡上的草好，"他撚起一根草莖送到眼前看了看，"你看這個，葉子寬厚根莖粗壯，喂牛喂羊都壯實。比河灘上那些水草強。"
我又嗯了一聲。鐮刀在手裡翻來覆去地攥著，割了兩茬又停下，不知道跟他說話的時候是該繼續割還是該歇著。兩隻手各有各的主意，一個想乾活一個想停，掐了半天誰也沒贏了誰。
趙明遠忽然轉過頭來看著我。他那雙眼睛在日頭底下亮亮的，不大，可裡頭的光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泛上來的，乾乾淨淨的像井底的石頭被水衝了多少年磨出來的那種潤。
"你多大了？"
"十八。"我說。
他點了點頭，又把頭轉回去攏草："我聽說你男人沒了，你一個人在哥嫂家住著？"
這回我沒嗯出來。嗓子裡頭忽然乾了一下，那個嗯字卡在半道拐了個彎變成了很小的一聲，跟蚊子哼哼似的。
我低頭看著手裡那把鐮刀，刀刃上沾著青草的汁液綠瑩瑩的。我說："嗯。"
趙明遠沉默了一下。他攏草的手停了，就那麼蹲在那兒片刻沒動，然後他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聲音放低了些："你要是有什麼難處，可以找我幫忙。我常在鎮上郵局，你來了讓人喊我就行。"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就是嘴角微微翹著，眼睛裡頭那道亮光比剛才又暖了一分。
好像那句話是從他嘴裡自然而然地滑出來的，沒經過多少思量，可滑出來之後他自己也覺得合適，嘴角的那個弧度就又翹高了一點點。
我抬起頭來看他一眼。他正好也看著我，兩個人的目光在半道碰上了，一觸就分開了。可我看見他嘴角那個彎度了，看見他眼裡那層亮光了。
我心裡頭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像平靜的水麵被人扔進去一顆小石子，圈圈圓圓地蕩開去收不回來。我說了一聲謝謝，聲音比剛才大了些，也不抖了。
趙明遠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和草屑，把背簍拎起來挎在肩上，衝我揚了揚下巴說走吧。
我也站起來，鐮刀別回腰後頭，跟在他身後下了山坡。他走在前頭，步子不快不慢的，下坡的時候偶爾回頭看我一眼，見我腳步穩當就又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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