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夜裡夢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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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隔壁的動靜又響起來了。床板運動起來了，嫂子細細碎碎地哼著，哥哥悶悶地喘著。可那聲音灌進我耳朵裡就像淌過了一層油皮，一個字都沒落進腦子裡。
我躺在炕上睜著眼，房梁黑黢黢的橫在頭頂，瓦片缺口裡那幾顆星星眨巴著眼睛看著我，我看著它們，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趙明遠訂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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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子裡全是趙明遠遞糖葫蘆過來的樣子。那手白白淨淨的，竹簽子夾在修長的指頭間，指甲剪得圓圓的，乾乾淨淨。
他說"請你吃的"的時候嘴唇彎著那一下，眼睛裡頭亮光閃了那一下，跟山坡上念我名字的時候一模一樣。他又說你有什麼難處可以找我，我常在郵局。那話說得輕飄飄的，好像隻要我去了他就能幫我擺平所有事似的。
鼻子忽然酸了一下。毫無征兆地酸，酸得我還沒來得及防備就有東西從眼角滑下去了。一滴淚順著鼻梁旁邊往耳廓那邊淌，溫熱的，淌進耳朵眼裡濕漉漉的。
我拿手背蹭了一下，使勁把眼淚憋回去，咬著嘴唇罵自己沒出息。人家不過買了串糖葫蘆，衝你笑了一下，念了一遍你的名字，你哭什麼哭。人家訂了親了，媳婦秋天就過門了，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一個寡婦，人家憑什麼對你真心的。
可罵完了眼淚又下來了。這回沒忍住，一滴接一滴地往外湧，我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被淚洇濕了一小塊，潮乎乎的貼著半邊臉。我咬著嘴唇沒出聲，肩膀在被子裡頭一抽一抽的。
隔壁的床板聲不知道什麼時候歇了，呼嚕聲響起來嗡嗡地隔著牆震著，趙金花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我把自己縮成更小的一團躲在被窩裡，悶得喘不上氣也不肯把被子掀開。
後來不知道怎麼就迷糊過去了。眼皮子越來越沉，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慢慢散了，散了之後就被什麼東西接住了，平平穩穩地托著我往下沉。
我做了個夢。夢裡頭還是那個山坡，草綠油油的，風暖洋洋地吹著，吹得草尖彎了腰又直起來。我蹲在那兒割草，鐮刀一下一下地割著，割出來的草茬子青翠翠的碼了一小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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