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郵局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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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三天，我憋不住了。早上吃飯的時候我端著粥碗，筷子在碗沿上一下一下地磕著，磕了七八下才開口："嫂子，我想去趟鎮上。"
趙金花正往嘴裡扒拉粥，聽了這話抬起頭來，嘴角還掛著米粒，含糊不清地問："去鎮上乾啥？"
"給我娘家寄封信，報個平安。"我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看她，盯著碗裡的粥。
趙金花把粥咽下去，拿手背抹了一下嘴，斜了我一眼："你娘家還管你死活？"
她嗤了一聲，"你娘把門從裡頭插上了沒讓你進，你倒給她寄信報平安？報啥平安？說你在這兒吃得飽睡得香？"
我沒吭聲。低下頭扒了兩口粥，把那口氣咽下去了。趙金花又看了我一眼，這回沒再說了，把碗擱下站起來收拾碗筷。
從魏家村到鎮上走了小半個時辰。一路上我腦子裡來來回回就一件事，到了郵局門口我該說什麼。就說寄信，寄完了就走，別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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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句"你來了讓人喊我就行"又在我腦子裡轉著，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翹著，眼睛裡頭亮亮的。
到了鎮口我慢下來了。那條街我認得，上次趕集就是從這兒走的，郵局的門臉兒在街中段，掛著塊褪了色的木牌子。我遠遠看見那扇門了，腳步忽然就邁不動了。
站在街對麵的牆根底下，隔著半條街的距離，我看見郵局的門半敞著，裡頭櫃台後麵的桌子旁坐著個人，低著頭在寫字。那個側臉我隔著半條街也認得。
我站在牆根底下站了好一會兒。街上人來人往的，賣糖人的吆喝聲從後麵傳過來，我側了側身給他讓路，那賣糖人的挑著擔子走了，我還在那兒站著。
心跳咚咚咚地敲著，我想轉身回去算了，信不寄了，報什麼平安，我娘連門都沒讓我進。
可腿已經邁出去了。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站在郵局門口了。手推開門的時候門軸吱呀一聲響，我低著頭邁進去，抬頭看見趙明遠從桌子後麵抬起頭來。
他手裡的筆頓住了。他的臉從低頭寫字的專注慢慢抬起來，看見是我，眼皮子忽然掀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先於他說話之前就翹起來了。那表情說不上是驚喜還是意外，好像兩樣都有，混在一塊兒從他眼裡頭漫出來。
"小滿？"他的筆擱下了，站了起來，"你怎麼來了？"
"我來寄封信。"
趙明遠從抽屜裡取了一張信紙和一支筆放到櫃台上："你寫吧，寫完了我幫你裝信封。"
我捏起那支筆。低頭看著那張信紙，白生生的，上頭印著淺藍色的格子線。筆尖擱上去的時候我手抖了一下，寫了一橫，歪的，又寫了一豎，更歪。隻歪歪扭扭寫出來兩個字，筆尖懸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了。
趙明遠探頭看了一眼，輕聲笑了一下，那笑聲很輕，沒有取笑的意思："要不我幫你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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