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心裡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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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趙明遠進了櫃台後麵的那道小門。裡間很窄，一張小桌靠牆擺著，旁邊兩把凳子麵對麵擱著，桌上有把粗瓷茶壺和兩隻倒扣的杯子。
他彎腰拿起茶壺掂了掂，又去外頭拎了壺熱水進來，給我衝了一杯茶。茶葉是粗末子，黑褐色的碎渣子沉在杯底，熱水一衝翻起來一縷縷的淺綠色的雲，飄出一點淡淡的香氣，說不上多好聞可也不難聞。
我捧著杯子坐在凳子上。那凳子矮，膝蓋彎著，腳尖剛好踮著地。趙明遠坐在我對麵，凳子挨得近，兩人中間就隔了張不到兩尺寬的桌麵。
我低頭喝茶的時候，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我的臉上，是溫的，跟茶杯裡的熱氣一樣慢慢烘著。我偷偷抬了一下眼，他的眼睛正看著我，亮亮的，嘴角翹著，也不說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像在看什麼讓他心裡頭舒服的東西。
我趕緊把目光縮回來了。可縮回來以後那視線還在，落在我鼻梁上、嘴唇上、下巴上，輕輕地走著，不重，可每走一步都留下一點熱度。
我渾身哪哪都覺得不對勁。趙明遠伸出手來了。隔著那張窄窄的小桌，他的手伸過來覆在我捏著杯子的那隻手背上。他的手是溫熱的，乾燥的，手指修長，指腹軟軟的覆在我的指關節上，不緊不鬆地握著，像是怕捏疼了我又怕鬆開了。
我渾身一僵。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焊在那兒了，從手指頭開始僵，順著胳膊往上走，走到肩膀走到脖子，最後連後脊梁骨都硬了。杯子在手裡晃了一下，茶水灑出來一點，燙著虎口了我也沒覺著疼。
我就那麼僵坐著，手被他握著，掌心貼著手背，他指尖的溫度從我的指縫裡滲進去，熱乎乎的，順著手腕上的血管往胳膊深處走。
我抬起頭來看他。他也看著我，他的眼神比在山坡上那次更深了些，剛才那點亮光沉下去了，換了一層別的東西，我說不清楚是什麼，隻覺得那目光跟以前不一樣了，像是一根弦慢慢繃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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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然後又張開，我聽見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分，悶在嗓子眼裡往外拱：
"小滿，我……"
他話沒說完，外頭忽然有人喊了一聲："明遠！有信要寄！"
那隻手像被燙了一樣猛地縮回去了。我也騰地站起來，膝蓋磕在桌腿上鈍鈍地疼了一下，杯子在手裡又是一晃，茶水潑出來一大半在桌麵上。
他臉上又慌又亂，嘴角的弧度沒了，眼睛裡那層東西碎了，露出底下的慌張。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嗓子裡出來的卻是朝外頭應的那一聲："來了來了！"
門簾子在他身後晃了一下，他轉過身去掀開了簾子又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也沒說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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