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回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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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郵局門口的台階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那口氣從肺裡往外走，走了好長一截才吐完，吐完了胸腔裡還空著一塊，填不上東西似的。
太陽明晃晃地照在我臉上，我眯了眯眼。街上人來人往的。
旁邊的鋪子裡有人喊價有人還價，嘈雜的聲音灌進耳朵裡，可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心裡頭翻江倒海的。什麼滋味都有，又甜又澀又慌又盼，攪在一塊兒分不清哪是哪了。
回村的路走得比來的時候慢多了。來的時候腿腳利索，十裡路走了半個時辰多一點，回去的時候那兩條腿像灌了鉛，抬一步沉一步。
走到自家巷子口的時候我放慢了步子。趙金花正在院子裡晾衣裳，看見我進來抬頭瞅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什麼也沒問，隻說了一句："飯在鍋裡，自己盛。"
我嗯了一聲，徑直進了自己那間小屋，把門關上了。
我進屋在炕沿上坐了一會兒才出去的。那股子心跳還沒完全平下來，外頭日頭照在臉上的時候，我已經能穩住表情了。
趙金花正在院裡把晾好的衣裳一件一件從繩子上收下來，搭在胳膊上疊著，看見我出來也沒停手裡的活，隻是嘴上問了一句："信寄了？"
"寄了。"我蹲到灶房門口，拿起一棵沒擇完的菜繼續掐著，低著頭沒看她。
"去了那麼久。"趙金花把疊好的衣裳搭在另一隻胳膊上，聲音不高不低的，"寄封信要小半個時辰？你走著去走著回來也用不了這工夫吧。"
我手裡的菜葉子掐斷了，斷口處汁水黏在手指頭上。我說："郵局人多，排了會兒隊。"這話說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聽著乾巴巴的。
趙金花把衣裳收完了，走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半步。我低著頭隻看見她那雙緞子麵繡花鞋的鞋尖停在我旁邊，兔毛邊白晃晃的。
她沒動，就那麼停了片刻，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壓低了半截："你手咋回事？"
我低頭一看，手背上還殘留著一小塊微紅，不重，像是不小心碰出來的那種紅痕，可位置在手背正中間，圓圓的，是他手心貼上去的時候留下的印子。
我從郵局出來到現在的路上一直在偷偷摁那塊皮肉，想留住那點溫度，摁著摁著就把自己摁紅了。我心裡咯噔一下，猛地把手背到身後去了，菜葉子從手裡掉了一根在地上。我說："碰的，在郵局門口碰了一下門框。"
趙金花哼了一聲。那聲哼從鼻子裡出來，不長不短的，像是不信可又不打算當場拆穿。她從我身邊走過去了，緞子鞋踩在泥地上輕輕的，進堂屋之前她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頭明明白白寫著"你編，你接著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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