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山坡挖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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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雨前後那場雨下得透。先是一天一夜的毛毛雨，把地皮潤透了，然後嘩地來了一場猛的，把山坡上那些憋了一冬天的種子全給澆醒了。
雨停了兩天我上山去挖野菜，挎著竹籃，手裡攥著把小鎬頭，踩著濕軟的泥路往上走。空氣裡頭全是好聞的味兒，泥被雨泡透了翻出來的那股腥甜，青草被水洗過之後冒出來的那股子清苦，混在一塊兒鑽進鼻子裡，吸一口能頂到天靈蓋。
山坡上綠了一大片，薺菜肥墩墩地貼著地皮長，蒲公英舉著小黃花開得哪哪都是，苦菜的水靈得掐一下能淌汁兒。
我蹲下來一鎬頭一鎬頭地刨。土被雨泡軟了，鎬頭下去輕輕一撬就連根帶土起來了。我抖掉根上的泥巴，把菜扔進籃子裡，薺菜放一堆，蒲公英擱一堆，回頭拿回去焯了水涼拌。
我一個人蹲在那兒乾活，手底下忙活著，心裡頭也難得清靜了片刻。
正彎腰刨一棵肥大的蒲公英呢，我聽見身後有動靜。腳步聲踩在濕泥上，一步一個悶響，比雨後的泥地該有的聲音重一些，像是走得急。我心裡咯噔一下，攥著鎬頭的手緊了緊。回頭一望，趙明遠站在我身後三四步遠的地方。
他穿著件灰布衫子，衣擺紮進褲腰裡，褲腿挽到小腿肚子，腳上的黑布鞋沾滿了泥漿，從鞋麵一直糊到腳踝，一看就是走了不少泥路的。
頭發也被風吹得有些亂，額前的碎發濕漉漉地貼在眉骨上，不知道是汗還是露水。他站在那兒喘著氣，胸口一起一伏的，明顯是趕了長路來的。從鎮上到山坡上有一段路，他走那麼急，鞋上的泥都來不及蹭。
我站起來的時候膝蓋上沾了兩塊泥印子，我沒拍。手裡的鎬頭攥著沒鬆，木柄上沾了濕泥滑溜溜的。我看著趙明遠，他也在看著我。
他那雙眼睛跟郵局裡間看我的時候不太一樣了，裡頭的東西更深更沉了些，像是攢了好幾天的勁兒憋著沒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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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他往前走了兩步，又走了一步。他腳踩在濕泥上，鞋底陷進去一小截，拔出來的時候帶起一聲粘膩的響，"我找你好幾天了。"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咚咚咚地敲著，跟那天在郵局裡間他握住我手的時候一模一樣，又快又亂，撞著肋骨想往外蹦。腦子裡頭翻來覆去就是趙金花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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