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量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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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巧娘把那塊藕荷色的布料從我懷裡抽走了，往炕上一鋪，布料平平整整地展開來占了半張炕。
她又轉過身來不由分說攥住了我的手腕子，把我從門檻上拉起來拽進了裡屋。“根生你進來。”
她朝院子裡喊了一聲。李根生把粥碗擱在牆根底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撩開門簾子進來了。
他手裡攥著一卷軟尺，黃銅的尺頭耷拉著垂下來一截。他站在屋子中間看了我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尺子，把它展開來抖了抖。
那雙手動作不緊不慢的，像是在自己鋪子裡做慣了的樣子。
“站直了。”李巧娘在旁邊說了一聲，把我肩膀扳正了，又退到一邊靠在櫃子邊上看著。
我站著。兩隻手垂在身側，腳並攏了，腰板挺直了。
李根生走到我麵前，距離剛剛夠他伸開胳膊。他的軟尺搭上我肩膀的時候手指頭離我有一指寬的距離，尺子貼著肩頭的布料繞了一圈。他垂著眼皮盯著尺子上的刻度，嘴裡輕輕念了一個數，自己記下了。他的手指頭碰都沒碰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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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胳膊抬一下。”他說。聲音平平的，跟平時他量裁布料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抬起胳膊，他的尺子從腋下圍過去，又量了一圈肩寬。手指頭還是隔著一層空氣，貼著衣裳過去，沒碰上一點皮肉。
然後他蹲下來了。
蹲在我麵前，軟尺圍上我的腰身。從左邊圍到右邊，尺頭的銅片在他拇指和食指中間捏著。那尺子在尺頭上走了一圈，輕輕地圍攏了又鬆開。他嘴裡又念了一個數。
我低下頭能看見他的頭頂。頭發理得短短的，鬢角乾乾淨淨的，有幾根白頭發從黑發裡鑽出來淺淺地露著。
他的呼吸很穩，隔著那層空氣落在我腰間的布料上，幾乎沒有感覺。不像趙明遠那天在山坡上貼在我後背上的時候，他的呼吸是急的，粗的，隔著兩層衣裳都能覺出那熱氣撲上來。
李根生的呼吸安安靜靜的，就是一個人在做一件活計的時候本來的那種呼吸。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他拿手撐了一下膝蓋才直起身。
然後軟尺轉到我胸口的位置。尺子橫過來的時候他的手指頭停了一瞬。他的眼睛盯著尺子上頭的刻度，沒有絲毫偏移。
尺麵貼著布料輕輕繞了一圈，他在尺頭交彙處看了一瞬，念了一個數，然後尺子就收回來了。從頭到尾沒多看一眼，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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