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劉老三流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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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嘴裡的煙杆子掉了。
煙杆磕在案板上彈了一下滾到地上，火星子濺出來幾顆落在泥地上滅了。他的眼珠子直了。
他那張乾瘦的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那層愣被什麼東西衝垮了，接著他的鼻子裡頭有東西淌下來。
兩道紅杠杠。從他的兩個鼻孔裡頭慢慢淌出來的，先是細細的兩線，然後越淌越多，越過上嘴唇滲進了門牙縫裡，又順著下巴往下滴，滴在他那件灰撲撲的褂子前襟上洇出兩個暗紅色的圓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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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渾然不覺，那雙眼珠子還在我胸口定著不動，嘴巴微微張著，煙掉了也沒低頭撿。
旁邊一個蹲在攤子前頭挑豆腐的大嬸抬起頭來，先是順著劉老三的目光看了我一眼，然後她猛地扭過頭去，拿胳膊肘捅了劉老三一下：“劉老三！你流鼻血了！”
劉老三這才猛地回過神來。他抬手往鼻子底下一抹，抹了一手紅。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他慌手慌腳地在案板上亂摸，把蓋豆腐的濕布掀開了又蓋上，摸了半天也沒摸著一塊布頭。
最後他扯起自己那件灰褂子的下擺往鼻子上一捂，血蹭在灰布上洇開來一片黑紅的印子。他那張瘦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慌還是窘，紅一陣白一陣的，白一陣又紅一陣。
搭配著鼻子上那兩道還沒乾透的血痕，看著說不出的滑稽。
大嬸又看了他一眼，嘴裡念叨了一聲“得了得了”，從自己懷裡摸了塊手帕扔給他。
劉老三接過來手忙腳亂地堵住了鼻孔，手帕瞬間就被血洇透了半邊。他仰著頭，兩隻手捂著鼻子，那雙眼珠子從手帕上麵露出來，還在往我這邊瞟，瞟了一眼又趕緊移開，移開了又忍不住瞟過來。
我聽見身後的那陣動靜了。大嬸那聲“劉老三你流鼻血了”喊得敞亮，隔著半條巷子都聽得見。
我聽見身後傳來壓低了半截的笑聲，有男有女的，窸窸窣窣地從牆根底下和井台邊上冒出來，像是憋了好久終於找到了出口。
我沒有回頭。嘴唇抿著，抿成一條細細的線。可那條線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往上拱，頂著我的嘴角，一下一下地往上頂著。
我使勁抿緊了不讓自己笑出來，可那笑意從嘴角漏了一點點出去，露了一個極細的弧度在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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