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周家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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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正在李巧娘院子裡晾衣裳。院牆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吵吵嚷嚷的動靜，先是幾個人的腳步聲劈裡啪啦地跑過去。
然後是誰家院門被拍得哐哐響，再然後一個女人的嗓門拔了起來，又尖又亮，隔著半條巷子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的手停了一下。濕褂子還攥在手裡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李巧娘從灶房探出頭來往外聽了聽，嘴角撇了一下：“誰家吵架了嗓門這麼大。”我把濕衣裳搭上繩子拍了拍平，走到院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裡已經熱鬨起來了。好幾個人正往村中那邊跑，小孩在前頭蹦著，大人跟在後麵走著，嘴角都掛著看熱鬨的那種急切。
一個嬸子從我跟前跑過去的時候，還扭頭衝我說了句：“快去瞅瞅！趙明遠家門口吵起來了！”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趙明遠家門口。我站在院門口沒動，手指頭還搭在門板上。巷子裡的人越來越多，都往一個方向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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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的嗓門又響起來了，這回聽得更清楚了，又尖又脆的：“趙明遠你個王八蛋！你出來！”
我的腳自己邁出去了。我跟在人群後頭走，步子不快不慢的，可心跳已經在胸口裡咚咚咚地擂起來了。李巧娘在身後喊了一聲“小滿”，我聽見了可沒有回頭。
趙明遠家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了。裡三層外三層的，踮著腳尖往裡看。
我站在人群後麵，從人縫裡往前擠了擠，看見了一個姑娘。十八九歲，長得高高壯壯的，肩膀寬寬的，兩條胳膊粗粗的。
站在趙明遠家門口那扇關著的木門前麵叉著腰。她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來的小臂壯實，跟男人的差不多。臉圓圓的，腮幫子上帶著兩團紅，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厚厚實實的。
她就是周小蘭。周鐵匠的閨女，趙明遠定過親的那個未婚妻。
她站在那扇緊閉的院門前麵，一隻手叉腰一隻手指著門板，嗓門敞得跟打雷似的：“趙明遠！你給我出來！躲屋裡算什麼男人！”
她喊完又在門板上拍了兩下，那兩下拍得門板砰砰響，震得旁邊的牆皮都簌簌地掉了一小撮灰。
門裡頭安安靜靜的，沒人應。
周小蘭的嗓門又拔高了一截：“退親？你當周小蘭是什麼？菜市場挑剩的蘿卜？你說不要就不要？我爹帶著媒人去你家走禮的時候你爹你媽怎麼說的？三轉四聘都過了大半了，你現在跟我說退？你什麼意思？”
她的聲音忽然變了一下，從罵變成了別的什麼，像是在忍著什麼，“你是不是因為別人？”
人群嗡嗡地響了一下。有人往後退了半步，又有人往前擠了擠。
周小蘭扭頭往人群裡掃了一眼，目光像一把掃帚一樣把前排的臉掃了一遍。然後她的嗓門更大了：“是不是因為那個寡婦？你跟我說！是不是因為魏家那個寡婦！”
我站在人群後麵，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口氣卡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堵得人發慌。
旁邊有人側過頭來看我，目光從我臉上滑過去又滑回來，像是認出了什麼。我往後縮了縮，退了半步。
人群裡有人開始交頭接耳了。嘁嘁喳喳的聲音像一群麻雀落了地。
我聽見“寡婦”兩個字在那些細碎的交談裡來回地跳著。站在我前麵的那個大嬸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又轉回去了。她旁邊的媳婦也扭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把頭湊到大嬸耳朵邊上說了句什麼。
趙明遠家的院門還關著。周小蘭又拍了兩下門板，那兩下比剛才還重，門框都跟著晃了。她換了一口氣接著喊：“趙明遠！你出來把話說清楚！你躲著算怎麼回事！你要退親你就當麵跟我說！你讓你爹來退算什麼東西！”
門裡頭忽然有了動靜。一陣腳步聲走到門後停住了，門栓被人從裡麵拔開，門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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