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小滿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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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巧娘從灶房出來了。她靠在門框上，手裡捏著一把瓜子，磕了一顆，殼吐在地上，又磕了一顆。
她看著趙金花，那目光慢悠悠地從趙金花的頭頂一路掃到腳底板，又從腳底板掃回頭頂。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懶洋洋的，可那懶底下裹著刀片：“喲，金花嫂子來了？稀客啊。”
趙金花臉上的笑又僵了一瞬，重新堆了堆，衝著李巧娘咧嘴：“巧娘……”
李巧娘沒接她的話茬。又磕了一顆瓜子，殼呸地吐出去，那殼在半空中飛了道弧線落在趙金花腳前麵。
她歪著頭看著趙金花，嘴角彎著，那彎度跟平時笑著的模樣不一樣：“你們家那把掃帚疙瘩打人疼不疼？”
趙金花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三變。先是白了一白，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然後紅潮從脖子根往上升，整張臉泛了一層不正常的紅暈，然後又褪了，又白了回去。
那幾層顏色在她臉上走了一趟來回，最後落在一種灰灰的、窘迫的底色上。她訕訕地笑了笑，那笑在嘴角處打著顫：“巧娘你說啥呢，我跟小滿那是鬨著玩的。”
李巧娘冷笑了一聲。那聲笑從鼻子裡出來，短促的，清脆的，像什麼東西被折斷了。她沒接話，
就那麼靠在門框上冷眼看著趙金花，目光不緊不鬆地擱在趙金花臉上。趙金花站在那兒 ，腳尖在泥地上微微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我看著趙金花那副局促的模樣，看著她在李巧娘麵前縮著肩膀搓著手的樣子。她以前什麼時候這樣過？她叉著腰罵魏大河的時候嗓門能掀屋頂，她掄著掃帚疙瘩砸在我身上的時候一點都沒猶豫過。
可這會兒她縮在院門口，腳尖蹭著地，像是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放。
我心裡頭忽然動了一下。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滋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裡頭翻了個個兒。
我看著趙金花臉上那層窘迫和難堪疊在一塊兒形成的顏色，忽然覺得她挺可憐的。
她嫁了魏大河那麼個男人，一輩子守著那間破屋子過日子。魏大河看著我的眼神她看見了，她摔了碗罵了架打了人，可到頭來她還是得提著雞蛋籃子來敲門。
她那些橫衝直撞的力氣用完之後，她其實什麼都沒有。屋還是那間破屋，男人還是那個男人，日子還是那些日子。
可她打我的時候也是真打的。掃帚疙瘩砸在肩膀上胳膊上後背上那幾下的悶響還在我骨頭裡記著。那幾下的疼是真的。她今天站在院門口搓手賠笑的樣子也是真的。這兩樣東西我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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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隻雞蛋籃子，又抬頭看了看趙金花。她還在那兒站著，臉上的笑已經褪得差不多了，嘴唇微微抖著，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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