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當眾揭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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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準備轉身走呢，周小蘭忽然又回過身來了。她已經走出去七八步遠了，那圈兔毛邊的鞋尖本來已經拐向了巷口，可她猛地刹住了腳，轉過身來。
臉上的淚痕還沒乾，可她眼裡的東西變了，從碎的那層底下又拱上來一層新的，燒著的。
她指著趙明遠家門口的方向，嗓門又重新拔起來了，比剛才還尖還亮，像一把刀子刮著鐵皮：“你當我不知道你跟那個寡婦的事？你在郵局裡偷偷見麵你當誰不知道？”
她說著往人群這邊掃了一眼，人群又往後退了半步。我的腳釘在地上，邁不動了。
“你給她買糖葫蘆！你站在郵局門口遞給她糖葫蘆！有人看見了你還不承認！”周小蘭的聲音在巷子裡頭來回地彈著，一個字一個字地紮進所有人的耳朵裡。
“你以為這事能瞞得住？”我爹早就在鎮上聽人說了！你跟她那一樁一件的，別人看得清清楚楚的！
她喘了一口氣，嗓門又拔高了一截，高得破了音，“你在山坡上抱人家！你從後麵抱著人家寡婦！你個不要臉的東西！”
人群裡嘩地一下炸開了。低低的驚呼聲、吸氣聲、交頭接耳的嘰喳聲混在一塊兒嗡嗡地響著，像一群被捅了的蜂窩。
我站在人群後麵，渾身發冷。那幾句話跟從井裡提上來的冰水一樣從頭潑到腳，澆得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是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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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紮過來，紮在胸口上，一刀一刀的，不深，可每一刀都紮在同一個地方，紮得那塊肉又疼又麻。
人群開始扭頭看我。前麵的人先轉過來的，然後是旁邊的人，再然後是後麵的人也踮起腳尖越過別人肩膀往我這邊看。
那些目光裡頭有驚訝的，有鄙夷的，有看好戲的，有捂嘴偷笑的。全落在我身上，一層一層地摞上來，厚得壓得人喘不上氣。
藕荷色的褂子還穿在身上，領口的白花邊在風裡頭輕輕抖著。我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從我臉上滑到領口，從領口滑到胸口，從胸口滑到腰。這回不是看了，是刮的。
那些目光像粗糙的樹皮一樣刮著皮肉，刮得人又疼又癢，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趙明遠家的院門忽然被人從裡麵猛地拉開了。
趙明遠衝了出來，他的臉漲得通紅，跟抹了一層朱砂似的。他的眼珠子瞪圓了，兩隻手攥著拳頭，衝著周小蘭喊了一聲：“夠了！你別說了！”
他的聲音啞著的，可那啞裡也帶著一股子氣急敗壞的勁兒。
周小蘭看著他那副模樣，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然後她往前邁了一步。那隻壯實的胳膊抬起來，手掌掄圓了，啪的一巴掌扇在趙明遠的臉上。
那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巷子裡頭傳得老遠，回聲在牆麵上彈了兩下才散了。趙明遠被她扇得頭往旁邊歪了一下，半邊臉上瞬間浮起五道紅指印，嘴角滲出來一絲血。
他捂著臉站在那兒，那副衝出來的勁頭像是被人拿刀剁了，整個人又縮回去了，矮了半截。
人群嘩地往後散了一圈。我趁那一瞬間轉身了。我擠開後麵的人，貼著牆根快步走著。步子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著拐過了巷口。身後那些目光追了我半截路，拐過彎才被牆擋住了。
我一路走回李巧娘家的時候手一直在抖。推門的時候手哆嗦得門栓都摸不穩，抖了兩下才拉開。
進了院門之後我沒回屋，就站在院子中央站著，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頭微微打著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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