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哥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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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院子裡的腳步聲終於散了，李根生把魏大河半拽半扶地弄走了。
張生也走了，扁擔重新架上肩膀的時候，籮筐在暮色裡發出輕輕的一聲磕碰8，他在院門口停了一下，回頭往亮著燈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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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巧娘把院門關上了。可那扇門在我身後合上的聲音，跟之前所有晚上都不一樣。
我在李巧娘家的偏屋坐了一會兒，想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回了那間小屋。魏大河家的那間小屋，院牆後麵那間。
門是虛掩著的，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裡黑洞洞的，油燈沒點。不用點燈我也知道什麼東西擱在哪兒。
其實沒什麼要收拾的。兩件換洗衣裳搭在炕沿邊的櫃子沿上，一雙納好的鞋墊塞在枕頭底下。
我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卷進一塊藍布包袱皮裡，衣裳疊好放進去，鞋墊壓在衣裳上麵。包袱皮四角對折打了一個結。
我最後環顧了一眼這間小屋。炕沿上那個我坐了一年多的位置，席麵磨出了一個人形印子，微微凹陷著。
牆角那道裂縫的邊上有一個被我拿手指頭摸得發亮的區域，房頂的瓦片縫隙裡能看見幾粒碎星子。我在這個屋裡聽過那麼多夜的動靜，床板的嘎吱聲、嫂子的哼唧聲、哥哥的呼嚕聲，從什麼都不懂到什麼都懂了。
那些聲音從這麵牆傳過來，我隔著那道裂縫聽過，隔著枕頭聽過，隔著蒙在頭上的被子聽過。現在那些聲音已經停了好一陣了。這間屋子也跟我沒關係了。
我轉身往外走。推開院門的時候夜風灌進來撲了我一臉，又涼又乾的。
魏大河蹲在門口。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蹲在那兒的，雙手抱著頭，手肘支在膝蓋上。他聽見開門聲猛地抬起頭來，臉上那幾道血印子在月光底下泛著暗色的光，血已經乾了。
他的頭發散著，半邊衣裳還扯爛著掛在肩膀上，整個人又可憐又狼狽。他看見我背著包袱走出來，猛地站起來，一把攥住了我的胳膊。
“小滿你哪兒也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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