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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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那一巴掌扇過來的時候，他隻覺得半邊臉一熱，眼前花了一瞬，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那一下震鬆了，鬆動之後嘩啦一下塌了下來。
他蹲在那兒很久沒動，兩隻手的手掌扣著後腦勺，指頭插進頭發裡揪著發根。
他想起小滿剛來家那年，從趙家坳回來的時候瘦巴巴的，背著一個小包袱，包袱裡就兩件破衣裳。
她站在院子裡，低著頭喊了聲哥，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那時候她胸前平平的像塊門板，粗布褂子貼在上麵空蕩蕩地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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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灶房裡燒火，被煙嗆得直淌眼淚，拿袖子擦臉的時候把灰蹭得滿臉都是。他那時候是怎麼看她的？就像看自家養的一隻小羊羔，瘦的、蔫的，喂口草就行，不礙事，也不礙眼。
後來她變了。什麼時候變的？他真說不上來。就是某一天他收工回來，看見她在院子裡晾衣裳，彎著腰夠繩子的時候，那截腰忽然就凹進去了，裙擺被風吹起來貼在小腿上，那兩條腿的輪廓跟以前不一樣了。
他當時就站在院門口，手裡還攥著鋤頭，就那麼看了兩眼。從那以後就管不住了。
他的眼睛像是自己長了腿，不管他有沒有在看，它總往那個方向跑。
她穿上那件藕荷色的褂子之後更是不對勁了，他從地裡回來的路上遠遠看見她走過來，整個人鮮亮得跟從畫上走下來的一樣。
他站在路邊看了，看了就收不回來了。趙金花從院子裡出來踢了他一腳，他連嘴都沒還。
他蹲在巷子口越想越覺得自己不是人。手掌還扣在後腦勺上，指甲掐進頭皮裡掐得發疼。
那是他妹子。從一個娘肚子裡爬出來的。她剛來的時候那麼小一隻，她到了後來腰身長開了，那一段一段的變化，他都看在眼裡。
那些東西從一個男人，看一個女人的角度進去的，可那些東西落到了一個哥的眼睛裡頭，就什麼都錯了。
他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不知道。可他記得那天晚上她穿著裡衣從屋裡出來去茅房，月光照在她身上，腰被布帶子勒得那麼細。他站在牆角看著，煙杆子燒到手指頭了才回過神來。那是他妹子。
那句話他當時對自己說了，可他的眼睛沒有聽。小滿剛才看著他，臉上那種又冷又硬的東西，還有她掰開他手指頭時的那個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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