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答應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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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公雞剛叫過頭遍，院門就被人從外麵輕輕叩了兩下。
李巧娘正端著洗臉盆站在院子裡潑水。她聽見叩門聲抬頭一看，門檻外麵站著一個人，穿了件乾淨的靛藍布衫，領口的扣子整整齊齊地扣著，頭發也像是早上剛沾了水抿過的，鬢角利利索索地貼著。
張生沒挑擔子。兩隻肩膀上空空的，兩隻手垂在身側。李巧娘從上到下看了他一遍，然後笑了：“喲，今兒不挑擔子了？”
張生嘿嘿笑著，嘴角那個天生的彎度在晨光裡格外醒目，像被第一道日頭烘出來的一樣：“嫂子早。我來找小滿。”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越過李巧娘的肩膀，朝院裡瞟了一下。李巧娘端著空盆看了他一眼，嘴角那層笑的底色從意外變成了某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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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攔他，側了側身子給他讓出了路，端著盆往灶房走。
我正坐在偏屋裡梳頭。聽見院子裡的動靜了。那兩聲叩門和那句“我來找小滿”隔著窗戶紙傳進來，我的手指頭在梳子上停了一瞬。
然後我繼續梳，把發尾那幾根打了結的碎發慢慢捋開了。又磨蹭了一會兒，才推門出去。
張生站在院子中央，已經往裡走了好幾步了。他看見我出來的那一瞬，整張臉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點亮了。
他往前邁了兩步，又在第三步的時候收了收，最後停在我麵前一臂遠的地方。“小滿，”他喊了我的名字，“我今天不是來賣貨的。貨擱在鎮上了。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張生見我站在那兒沒有趕他走的意思，他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
他往前又湊了一步，這一步比剛才那兩步穩當多了。他的手伸進懷裡掏了掏，掏出來一樣東西，那把黃楊木的小梳子躺在他的掌心裡。
“上回你不要，”他看著那把梳子，又抬頭看著我，“我這次又帶來了。”
他笑了一下，那個笑跟從前那些嘿嘿的笑不一樣，薄薄的。
收著吧，“不值什麼錢。”就是我心裡的一點念想。“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沒再往前湊了，就站在那個距離上，手裡的梳子伸著，等著。”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我想起李巧娘說過的話。男人真喜歡你，不是上來就動手動腳，是心疼你。張生從來沒碰過我一指頭，從頭到尾沒有。他就天天往這兒跑，被關在門外也不走，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我再不接，我自己都覺得過意不去了。我伸出手去，從他的手心裡把那把梳子拿起來。
張生愣了一下。
我伸手把那把梳子接過來的時候，張生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那一下抖得不輕，像被什麼東西電了一下似的。
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圓，整張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從中間拎起來抖了一抖，嘴張著，那聲“你”出去了大半個音節又卡住了。
“你……你收了？”
他的聲音變了調，像是嗓子眼裡的什麼東西忽然鬆了一截，尾音往上翹著怎麼也落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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