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隻是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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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粥我喝得很慢。米粒被熬得開了花，稠稠的，從嗓子眼滑下去的時候帶著一股柴火灶特有的焦香。
張生坐在我旁邊的矮凳上，他那碗粥喝得比我快得多，呼呼地喝了幾口，碗就底了。
吃完飯後張生騰地站起來。他伸手把我和李巧娘麵前的空碗攏到一塊兒，摞起來端在手裡就往灶台走。
那摞碗被他端得搖搖晃晃的，碗沿磕著碗沿叮當響。
他到了灶台邊彎下腰去夠水盆，那摞碗擱在案板上的時候，最頂上那隻又歪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的時候胳膊肘碰掉了案板邊沿的一隻空碗，那隻碗在地上彈了一下又滾了半圈才停住。
李巧娘探過頭來，正好看見他彎腰去撿那隻滾遠的碗。她喊了一聲：“行了行了，你出去吧。再洗下去我這碗一隻都不剩了。”
張生被李巧娘攆了出來。他在院子裡搓著手，開口帶著些微不平穩的顫意：“我明天還來！”
他頓了一下，音量往上拔了拔，“我天天來！”
我沒有應他。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站在日頭底下說：“天天來的時候，嘴角自己往上翹了，那個弧度從底下冒上來，我壓都來不及壓。”
張生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咧開嘴笑了笑，那笑從他嘴角一直漫到了眉眼之間，把整張臉都鋪滿了。
他轉身往院門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我一眼，這回沒說話，就是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往外走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不沉。偏屋的窗戶紙被風吹得微微響著，像有什麼人在外麵輕輕撓著。
夜色濃得很，牆角的蛐蛐兒叫了一陣歇一陣。我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的，忽然覺得小腹一陣發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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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眼，夜還是那樣深。我披了件外衫從炕上下來，光著腳踩在泥地上，推開偏屋的門去了院子角落的茅房。
夜風裹著露水的潮氣撲在臉上，涼絲絲的。我從茅房出來，正要沿著牆根往回走，忽然聽見了什麼聲響。是從灶房隔壁的裡屋傳出來的。
那聲音很輕，像是有人在笑，又像是從夢裡哼出來的半句話。我的腳步頓住了。那間屋子的窗戶紙破了一小塊，裡麵的油燈沒完全吹滅，留了一豆昏黃的芯火，從那個破洞裡透出來一線光。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走過去的。腳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帶著，從牆根底下挪到了窗戶邊上。我往那個破洞裡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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