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嚴絲合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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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兩個女人坐在炕上盤算著怎麼辦。李巧娘把銀鐲子，從手腕上褪下來又戴上去，戴上去又褪下來，反複了好幾回，像是還沒完全習慣那兩圈銀光的重量。
她盤著腿坐在炕沿上，膝蓋上攤著一塊舊布，手指頭在布麵上劃著線：“簡單辦就行。買塊紅蓋頭，扯幾尺紅布，請幾個親近的人吃頓飯就成了。不用大操大辦的，我這歲數了，犯不著。”
我把手裡那件褂子擱下，轉過頭來看著她：“那不行。怎麼也得像模像樣的。”
李巧娘聽了，拿手指頭戳了一下我的腦門，不疼，帶著一種嗔怪的勁兒：“你倒比我講究起來了。”
兩個人就那麼嘰嘰咕咕地商量到了半夜。嫁衣的樣式，李巧娘說她不要大紅，太紮眼了，想要藕荷色的。
我說藕荷色好，襯你皮膚白。席麵的菜色，她說殺隻雞燉了，再割二斤肉，炒幾個素菜就夠了。
我說明兒讓李根生去鎮上多買些，請的人雖然不多可也不能太寒磣。請哪些人的名單，她數著手指頭念了幾個人名——李根生那邊的家裡人，她這邊的幾個老姊妹，加上我和張生，還有柳鶯鶯。
她念到柳鶯鶯名字的時候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念下去了。她說那丫頭心眼不壞，叫上她。
隔壁灶房裡傳來柴火燃燒的劈啪聲響。李根生坐在灶膛前麵的矮凳上，說是燒點熱水備著夜裡用。可灶膛裡的火已經燒了好一陣了，水早該開了，他還在那兒續著柴火。
他坐在那兒聽著裡屋兩個女人的說笑聲，臉上一直掛著憨笑。他往灶膛裡又添了一根柴，火苗子騰起來舔著鍋底發出滋啦啦的聲響。灶膛的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
他聽著李巧娘在裡屋說：“藕荷色好，就藕荷色。”他往灶膛裡又添了一根柴。火苗子又躥高了一截，把灶房那麵牆照得紅通通的。
後來夜深了，我站起來說該回去睡了。我從裡屋出來路過灶房的時候，看見李根生還坐在灶膛前麵的矮凳上，手肘撐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背上，眼睛看著灶膛裡已經慢慢矮下去的火光。
他聽見腳步聲側過頭來衝我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灶膛餘火的映照下又憨又暖的，嘴角的弧度幾乎藏不住。他說了聲：“小滿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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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回了偏屋。
我躺在偏屋的炕上，窗外的月色慢慢地從雲層裡遊出來，又沒入雲層。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我聽見隔壁屋裡有人走動的聲音，很輕，然後是門閂被人從裡麵輕輕拉上的聲響。再然後是一陣沉默。
我本來沒有打算再聽。可那陣沉默跟以前的沉默不一樣，它是滿的。像是兩個人終於把攢了很久的話用完了，剩下的那點空隙隻能用身體來填滿。
然後我聽見了李巧娘的一聲低低的歎息，那歎息帶著笑。之後是衣物落地的細碎聲響，布料摩擦著皮膚，又滑落到地麵上。李根生的聲音低低地響起來，問了一句什麼。李巧娘的回答我聽不清，但氣息裡的那種溫軟卻實實在在地穿過了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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