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柳鶯鶯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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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蓋頭縫好那天下午，我正坐在門檻上把那塊紅布疊好收進櫃子裡，院門被人推開了。
柳鶯鶯站在門口，臉上紅撲撲的，像是從家裡一路跑過來的。她扶著門框喘了兩口氣，那口還沒喘勻呢，她整張臉就已經先笑開了。
那笑容從眼角開始往外漾，漾到腮幫子上把兩個酒窩都撐得深深的，漾到嘴角又往上翹了一截。她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點亮了，連那件淡青色的布褂子都跟著亮了一截。
李巧娘正坐在炕沿上拿布頭擦她的銀鐲子，抬起頭來看見柳鶯鶯那副模樣，把手裡的布擱下了。她的嘴角先於她的話彎了起來，慢悠悠地問了一句：“喲，這是撿著金元寶了？笑成這樣。”
柳鶯鶯沒接話，快步走進來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兩隻手撐著膝蓋，又笑了一聲。
她笑了兩下才穩住，可那笑還在她臉上掛著，像是被風刮彎了的麥穗，怎麼都直不回去了。
李巧娘看著她，又看了我一眼，我正從櫃子那邊轉回身來，在炕沿邊坐下了。柳鶯鶯扭扭捏捏的，兩隻手絞著衣角，絞了兩下又鬆開。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輕了一截，像是怕說重了什麼字會碎：“鄰村有人來提親了。”
李巧娘把銀鐲子在手腕上轉了一圈，衝我挑了一下眉毛。我朝柳鶯鶯那邊側了側身子，把腿盤起來坐好。
柳鶯鶯看見我們兩個都轉過來看著她了，反而低下了頭去，腮幫子上那層紅已經從顴骨蔓延到了耳根。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著：“王家村的。家裡種了十幾畝地。人高高壯壯的，就是……人看著老老實實的。”
她說到“老老實實”那幾個字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又往深裡走了一截。她娘去看過了，說好。她娘那張挑剔了一輩子的嘴，看完了回來隻說了一句話——“這娃行。”
小滿和李巧娘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同時笑了。李巧娘的笑是從嘴角開始往外擴的，擴到眼角就停住了，帶著一種“我就知道”的意味。
小滿的笑是先從眼睛開始彎的，然後嘴角才跟上。兩個人笑著笑著，又同時把目光落回柳鶯鶯身上。
“長得咋樣？”李巧娘問。柳鶯鶯被她這一問，腮幫子上的紅又深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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