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 55 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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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霧四起，有那麼一瞬，她以為眼前的一切皆是幻境，自己還在那間逼仄的船艙裡，並沒有醒來。
可傘下那人是真實的。他的衣服依舊精致妥帖，連肩頭都沒有沾濕半點，和周圍頹敗的一切都是那樣格格不入。他凝望著她，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如上帝俯視螻蟻般平靜無波。
雨不斷砸在她肩上、臉上、順著她的手臂流經手腕上菩提珠。忽然，她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撐在頭頂的雨衣，那雙克製又眷戀的眼眸，身體猛地一震。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一個字也沒有發出來。
不間斷的雨聲中再次出現一陣腳步聲，和咣咣的撞擊聲。
透過那幾道黑色身影的間隙，她看到一抹白影，從舷梯拖上甲板。
那兩個人像扔垃圾一樣將那團白影甩到她麵前。
她愣愣的垂下眼，伏在地上的那隻手，指節上已經結痂的舊傷，被雨水衝的邊緣已經發白了，手腕上那串珠子成了紅色…
在望過去，紅的，紅的，在灰鐵色的甲板上，在雨水中，蜿蜒擴散開來，被衝淡，又被染紅。
“啊——！”
她大叫一聲，雙腿瞬間軟下去，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鐵皮甲板上。可她什麼感覺也沒有。
她手腳並用地爬過去，劇烈顫抖的手懸在他身上，想碰他卻不知道該碰哪裡。他渾身上下都是血，深淺不一的紅色從不同的方向往外滲。
她低聲呢喃著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菲利普……菲利普……”
地上的人動了動頭，他艱難地睜開一隻眼睛看向她，瞳孔裡還有微弱地、搖搖欲墜地光亮著，像一盞被風推到了邊緣的燭火。
這一眼，讓她的心在此刻碎成一片廢墟。
雨水衝進他的眼睛裡，他眨了一下，更多的血又從額角滲下來。她急忙用手去擦他的臉，指腹蹭過他眉骨上的傷口，蹭過他鼻梁上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裂口。
冷雨夾雜著熱淚滾滾而落，她的視線糊成了一片。
“多麼令人感動的一幕……”
略帶嘶啞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她瞬間僵住。
然後又如大夢初醒般，雙手雙腳地在濕滑的鐵皮甲板上向前爬動。
雨將她的頭發打散成一縷一縷貼在額前和頸側，她什麼也顧不上了，雙手抓上那雙踩在積水中的黑色皮鞋，仰起臉來看他。
她的牙齒咬得咯咯響，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爵士。我跟你回去。我再也不跑了。我求您……我求求您了……饒過他吧……”
戴維森絲毫未動，麵無表情的垂眸看著她。
她又往前跪了一步，抓上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用氣音哀求道：“都怪我……是我……是我引誘的他，讓他想辦法把我帶出來的……是我……都是我的錯……”
他終於開口，語氣裡浮出一絲疑惑：“你……怎麼引誘的他？”
她的喉嚨猛地一緊，“我……”
她回頭望過去，菲利普正在掙紮著起身，可立刻有人上去將他踹回地上。鐵皮甲板發出一聲沉鈍的悶響，她聽見他喉嚨裡被壓住一半的悶哼。
她仰起頭來，額頭上的水還在不斷往下淌，她隻能不停地眨眼睛，將那些混著淚水的雨擠出去：“是我……在愛爾蘭，在玻璃房裡……在海邊……”
她說不下去，著急的隻能發出一陣斷斷續續的氣音，支支吾吾的。
戴維森摘掉手套，微微俯身，抬起手來，指腹撫過她的臉，替她將落在嘴角的一縷碎發別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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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說。”
她望著那雙冰藍色的眼睛。那眼神幽靈似的，帶著冷血動物般的漠然，沒有溫度，沒有波瀾。在那片眼底深處，她尋不到一絲能夠被撼動的情緒。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隻發出嗚嗚的哭聲。
他沒了耐心，手指一用力掐上她的下頜，將她從地上提起來。
她的膝蓋懸了空，氣管被擠壓，腳尖在鐵皮甲板上方徒勞地蹬了幾下，嘴裡隻能發出“呃……呃”的聲響。
戴維森一甩手，將她摜回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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