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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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了沈府高牆深院，馬車碾過官道，一路向西，沈時聿倚在車內軟枕上，閉目養神。
此行輕車簡從，除了他們幾人，隻帶了兩名趕車的小廝並一個粗使婆子，行李也精簡，幾口箱子裝著換洗衣物，藥材並一些緊要文書。
城外的一切和城裡的景致截然不同，路邊的田地一片連著一片，麥苗已經抽了穗，偶爾有幾棵老柳樹歪在田埂邊上，枝條垂下來拂過水麵，被風一吹便晃晃悠悠的。
宋嬤嬤坐在他對麵，手裡捧著一隻小暖爐，雖說是快夏了，但她上了年紀仍舊怕風。
她見沈時聿在看窗外，便順著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笑著開口："家主瞧那一片，都是咱們沈家的地，從前麵那道河溝開始，一直到那邊山腳下，少說也有兩百畝。"
馬車又走了一段路，前方的路麵漸漸收窄，兩旁的行道樹也密了起來，遠處隱約能看到灰色的牆麵輪廓，在樹影後麵時隱時現的。
透過簾隙望去，能見一條寬約兩丈的河道橫亙在前，河水不算湍急，河岸遍植垂柳與桑樹，柳絲拂水，桑葉肥厚，既是防風護堤的林木，想來也是莊中養蠶的倚仗。
就在這時，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前方佃戶聚居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喧嘩吵嚷之聲，夾雜著幾聲尖銳的喝罵。
車身往前頓了一下，沈時聿的身子微微往前傾了一傾，他扶住車壁穩住重心，眉心微蹙。
"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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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簾被從外麵掀開一角，聞碩的聲音隔著簾子傳進來："主子，前麵路上有人攔著，像是起了爭執。"
宋嬤嬤先他一步撩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回頭對沈時聿說："家主且在車裡坐著，老奴下去看看。"
宋嬤嬤下了車，沈時聿也沒閒著，他掀開了車簾的一角。
馬車前方約莫二十步遠的地方已圍攏了十來個看熱鬨的佃戶，男女老少皆有，皆穿著粗布衣裳，麵有菜色，中間夾雜著一個穿著半舊綢褂比較體麵的人，看著像是掌櫃的。
人群中央的地上躺著一個人，蜷縮著身子，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灰布包裹，被人踢了一腳，悶哼一聲卻沒有鬆手。
"偷東西還有理了？你跑啊！你再跑啊！"那個綢褂掌櫃氣急敗壞地指著地上的人罵道，"我鋪子裡的藥材你也敢偷？你個小雜種，沒錢看病就死家裡去！偷到我頭上了——"
地上的人沒有回嘴，隻是把懷裡的包裹抱得更緊了一些。
他的身子是弓著的，圍著的人又踢了他一腳，他的後背在地上蹭了一下，揚起一片灰土，嗆得他咳嗽了兩聲，他的頭發蓬蓬地結著綹，臉上也糊著泥汙，看不清模樣。
他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灰布小包，任憑那管事如何踢打拽扯，死也不鬆手。
宋嬤嬤走過去的時候，那些圍著的人看見她衣著體麵，舉止從容，知道不是尋常人家的仆婦，便讓開了一條路。
“怎麼回事？為何堵在這裡喧嘩？”
那掌櫃見宋嬤嬤氣度沉穩，又回頭看了一眼馬車，青帷車、高頭大馬、車轅上坐著的聞碩腰懸長刀，即使是站在下方的奴才，也不似尋常人，他的語氣客氣了些。
"這位媽媽小的是莊裡藥鋪的掌櫃，不是有意驚擾貴人車駕，實在是這小賊可惡！這小崽子偷了我鋪子裡的藥材！那藥材我進貨花了二兩銀子的，他就這麼偷了跑，難不成偷了東西還打不得要不得了？"
宋嬤嬤低頭看了一眼地上蜷著的人，那人感覺到有人走近，微微抬了抬頭。
地上那少年抬起來的臉上，泥灰混著汗漬糊了滿臉，可那泥灰底下有一大片燒灼過的舊疤痕，從下巴一直蔓延到了耳根，暗紅色的疤痕交錯著爬滿了那半張臉，他的眼睛倒是亮的。
宋嬤嬤從袖中摸出一隻小荷包，從裡麵取了碎銀子，數了數，遞給那掌櫃："掌櫃的，這些夠不夠抵那藥材的錢？些許小事，不必鬨大，若是驚了我們主子的車駕，你才真是吃罪不起。”
掌櫃接過去掂了掂，還多出幾錢來，臉色頓時緩和了許多，連聲道："夠了夠了，多謝媽媽，多謝貴人！"
他收了銀子朝地上那人啐了一口。
"算你今天運氣好！滾！再讓我看見你偷東西，打斷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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