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滾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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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李大有旁邊的一個老漢，下意識地抬頭想歎口氣，目光卻無意中越過了眾人的頭頂，落在了土牆那邊，他先是看到了宋嬤嬤那張沉靜的臉。
再聯想起管事說的貴人，他下意識地用手肘捅了捅身邊的李大，李大茫然抬頭，順著老漢示意的方向看去，也看見了宋嬤嬤。
他對宋嬤嬤的臉倒是熟，之前見過她幾次來他們這一塊，雖然不知道是乾什麼的，但是他們也知道什麼能在人前抱怨。
他連忙咳嗽了幾聲提醒周邊的人。
佃戶們一個個低下頭，仿佛剛才的激動議論從未發生過。
那青衫書生也察覺了異樣，順著他們的目光回頭望去，隻看到一位衣著體麵的老嬤嬤安靜地站在牆邊陰影裡，並無其他。
他心下稍安，那老嬤嬤不過來應該會裝作聽不見的，他想將手中的租約收起改天再來給他們講。
然而不儘意，他剛將折起的紙張往懷裡揣，一隻蒼白而修長的手伸了過來將那紙張奪了過來。
書生一愣，愕然轉頭。
人站在他身側半步之遙，江南煙雨的遠山也不過如此吧，隻見沈時聿微微垂著眼睫，幾縷碎發垂在鬢邊，被風輕輕拂動著，他的麵容在日光裡清晰得有些不太真實。
那些佃戶看著他，一時都安靜了。
他們這輩子見過的最體麵的人，大約就是莊頭趙有田穿著綢褂在莊衙門口訓話的樣子，再往上就是偶爾進城時遠遠瞥過一眼的沈家管事。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跟他們見過的那些都不一樣，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人物，一時竟都忘了害怕，隻呆呆地望著，望著那陽光下近乎虛幻的側影，那比他們過年時貼在門上的年畫神仙還要精致昳麗的容顏。
幾個年輕些的後生，更是看得癡了，張著嘴，忘了合攏。
書生讀過幾年書，在城裡見過些世麵，幾乎瞬間就明白了，這才是那位真正的貴人。
書生猛的回神想去搶回來，手剛抬起來，"鏘"的一聲輕響，一截烏黑的刀鞘已經橫在了他的咽喉前。聞碩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書生身後，刀鞘抵著他，讓他不敢在動作。
書生的臉刷地白了，沈時聿也沒有分出精力看他。
他低頭展開那張被攥得有些皺了的黃紙，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去，紙上密密麻麻列著佃戶租約的條目和細則，比他方才隔著距離聽到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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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那個書生念出來的河工，桑麻，莊牆歲修，底下還有一行社倉備荒，橋路整修，後麵標著按戶分攤、每年一繳的字樣。
"這是今年的新約？"
書生被聞碩的刀鞘頂著喉嚨，費力地咽了一口唾沫。
"是……是今年的初稿，還沒有正式發下去，莊頭說先讓小的……讓小的跟佃戶們通個氣，等簽了正式文書再下發。"
"趙莊頭讓你來通氣的？"他又問了一句。
"是……是莊頭的意思，這裡的人們認字的不多，讓小的來講解講解，免得到時候簽契約的時候生事端。"
沈時聿終於抬起了眼，他看了那書生一眼，書生被他這一看，原本白下去的臉又騰地紅了一截。
【神秘用戶：我去，夠黑的呀】
【陳晨深深：新官上任三把火，三叔這是想抽油水了】
沈時聿譏笑一聲。
宋嬤嬤迎上來兩步，低聲說道："家主，這租約上的條目，趙莊頭那邊……"
"去找他，正好，我也有話要問問他。"
他抬步要走，可剛邁出一步，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衣角被人從後麵扯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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