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那你以後慢慢想起來也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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驁刃蹲在山脊的岩石上，銀灰色的尾巴垂在岩石邊緣，末端隨著山風輕輕晃動。
她望著遠處那片被暮色染成深紫色的竹梢，冰藍色的眸子裡映著最後一縷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的光。
伏靈在山腳那邊跟一隻山雀妖說話，她沒跟過去。
她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跟沈清弦初見是什麼時候來著？
她眯著眼想了一會兒，記憶被山風翻到很久以前那一頁。
那時候她還在東邊的嶺上待著。
一頭半大的銀灰色狼妖，脾氣比現在更衝，她巡山的時候喜歡走溪邊那條路，因為那裡安靜，水聲能把腦子裡那些亂糟糟的念頭衝走。
那天她沿著溪水往下走，忽然聞到一股陌生的氣味，貓的，帶著一點銀白花的甜和山間露水的涼。
她順著氣味走過去，看見一隻灰黑色的貓蹲在溪邊的青苔石頭上，低頭舔爪子上的水珠。
貓的耳朵尖上沾了一瓣銀白色的小花，她自己沒發現，蹲在那兒，尾巴盤得端端正正的。
驁刃停住了。
她本來想繞過去，她不太跟別的妖來往，嫌麻煩。
但那隻貓忽然抬頭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在午後的光裡亮了一下，然後她又低下頭去繼續舔爪子，好像根本不把一頭經過的狼放在眼裡。
那個眼神讓驁刃的尾巴僵了一瞬間。
一個連自己耳朵上的花瓣都弄不掉的貓崽子，居然用那種眼神看她！
驁刃當時站在溪邊，喉嚨深處壓了半聲哼，然後邁著步子從旁邊走了過去。
她走得不快，尾巴拖著地，餘光掃著那隻貓低頭舔爪子的側影。
貓沒有抬頭，但驁刃走遠之後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那隻貓的耳朵微微轉著，耳朵尖上那瓣白色的小花還在，在風裡輕輕顫了一下。
後來她在山裡又碰見過她幾次。
有時候是在槐樹底下，有時候是在溪水上遊，有時候是在一片長滿野花的山坡上。
那隻貓每次都跟一隻淺紫色翅膀的蝴蝶妖待在一起，蝴蝶妖蹲在樹枝上唱歌，貓趴在樹底下聽，或者在草地上追著蝴蝶的影子跑。
驁刃從旁邊經過的時候從來不打招呼，但她會放慢腳步，等那隻貓抬眼看她一眼之後再繼續走。
她的心跳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會在看見那雙琥珀色眼睛的時候微微快上一拍。
後來貓下山了。
驁刃站在山脊的岩石上，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儘頭的夜色裡。
她蹲在那裡看了很久，尾巴垂在岩石邊緣沒有動。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亮，照得山脊一片銀白。
她蹲在原地，在心裡一遍一遍地把“小沒良心的”那五個字嚼碎了又咽回去，嚼了一整夜。
回憶從那裡斷了線，接回現在的暮色裡。
驁刃從岩石上站起來抖了抖毛，銀灰色的尾巴在身後掃了一下。
伏靈正從山腳那邊跑回來，白色的小團子在暮色裡一跳一跳的，她蹲在驁刃腳下仰頭看了看她，粉橘色的眼睛裡映著最後一縷光：“你在這兒蹲了好久。”
驁刃低頭看了她一眼，把視線收回去望向遠處那片竹林。
“活動活動筋骨。”她說，然後從岩石上跳了下來，邁著步子朝山下走去。
尾巴在身後拖出一道銀灰色的弧線，穿過暮色，走進了越來越深的藍色裡。
山風從她背後吹過來，帶著遠處溪水的涼意和銀白花的甜。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尖，又抬起頭來，朝著下山的方向大步走去，步子又穩又沉。
仿佛又回到當年的初見。
……
聞殊從山上下來已經是三天之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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