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兩個謝無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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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鐵嘴到布防軍的時候，張啟山已經把兩份簽名翻來覆去看了四十分鐘。
桌麵上攤著放大鏡、炭筆和三張對比紙，每份簽名旁邊都用紅色鉛筆圈出了細節。齊鐵嘴一進門就被那陣勢鎮住了，折扇在手裡晃了兩下沒打開。
“佛爺叫我來不是看風水的吧。”
張啟山沒抬頭，把放大鏡推過去。
“你看末筆。”
齊鐵嘴湊過去看了十秒，嘴角往下撇。那個妄字最後一筆的收鉤角度、力道、甚至墨滲進紙纖維的方向，兩份簽名之間找不到任何差異。
“這不是仿的。”齊鐵嘴把折扇收攏插進後領，“仿筆跡的人再厲害，也做不到墨量完全一致，因為下筆時的手腕角度和持筆力度是肌肉記憶，換一個人就會有零點幾毫米的偏差。”
“所以。”
“所以這兩份簽名是同一隻手寫的。”齊鐵嘴直起腰，表情變得很難看，“佛爺，要麼謝先生在撒謊，要麼長沙城裡真有另一個他。”
門被推開。
報館那個小記者站在外麵，帽子夾在胳肢窩底下，手裡攥著個牛皮紙袋。丁四在他身後比了個手勢，示意是提前約好的。
“張長官，您要的東西。”小記者把紙袋遞進來就跑，腳步聲噔噔噔下了樓梯。
張啟山拆開紙袋，裡麵是三張照片。
濟仁堂門口，側拍，光線是下午三點左右的角度。照片裡的人穿淺色長衫，身量、步態、乃至走路時微微偏向左側的習慣都和謝無妄一模一樣。
唯一的問題是臉被帽簷擋住了大半。
齊鐵嘴接過照片翻了翻，翻到第二張時停住了。
“不對。”他把照片舉到窗邊對著光看，手指點著照片右下角的一片陰影，“這個影子的投射方向是往東偏北，說明太陽在西偏南。但濟仁堂的門麵朝正南開，下午三點不可能出現這個角度的側光。”
張啟山看著他。
“除非拍攝地點不在濟仁堂門口。”齊鐵嘴的語速快了起來，“或者說，這個人確實走進了一家藥鋪，但那家藥鋪所處的空間和我們認知中的街道不完全重合。”
他把三張照片並排放好，用手指在上麵比了一條線。
“隕銅的感知扭曲會製造視覺重疊，礦底那些機關和甬道的錯覺我們都見過。如果有人在地麵用隕銅碎片製造了一個局部幻境，讓一個替身在幻境裡行走，拍出來的照片就會出現光影不自洽的問題。”
張啟山拿起第三張照片，盯著看了五秒。
“收據呢。”
“收據上的簽名是真手寫的，不是幻境產物。”齊鐵嘴攤手，“但這不矛盾。製造幻境騙過鏡頭是一回事，派人去藥鋪真的簽一筆名又是另一回事。後者才是重點，因為那個能寫出一模一樣簽名的人確實存在。”
門又響了。
這次是謝無妄自己推開的，沒敲。他靠在門框上，左手拎著一個紙包，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和簽名，然後把紙包擱在桌角。
裡麵是兩碗豆漿，算盤珠鋪子的。
“我聽丁副官說了。”
張啟山把照片收進文件夾，沒藏的意思，隻是疊在一起放整齊。
“你認識濟仁堂。”
“不認識。”謝無妄走到桌邊坐下，目光掃過那兩份簽名，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城西福記糖鋪我去過。”
齊鐵嘴的折扇停住了。
“算盤珠的鋪子有人用我的名字買麵粉，留的地址就是福記糖鋪。”謝無妄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找事做，“那家鋪子三個月前關門了，老板被發現死在後院，驗屍報告寫的是自縊。”
“你去過那家鋪子。”張啟山說。
“去買過糖。”
“多少次。”
“記不清了。”
這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謝無妄剝糖紙的手頓了一下，不是刻意停頓，而是那種自己也意識到答案有問題的本能反應。
他確實記不清。
張啟山把齊鐵嘴帶來的照片光影分析和筆跡對比報告鎖進抽屜，站起來拿了外套。
“走。”
謝無妄看著他把槍別進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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