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七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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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駐地辦公室，丁四在走廊攔住老實人登記戰損。
“十個人，死了七次。”老實人報數的口氣跟念菜單差不多。
丁四筆停了。
“誰死的。”
“自爆哥三次，板磚俠一次，通天塔一次，我一次，算盤珠被咬了沒斷氣，鋼絲球和白大褂沒趕上。”
丁四把數字填進紙上的格子，低頭看了看表格列頭，表情不太對。
老實人湊過來瞄了一眼。
“副官你欄寫岔了，這個該填在戰術消耗那格，不是陣亡。”
丁四的筆尖戳在紙麵上，三秒沒抬手。
辦公室裡，張啟山把骨牌擱在桌麵正中用鎮紙壓住。
謝無妄坐在對麵椅子上，左手在桌下麵活動右手指節，關節嘎巴嘎巴地響，聲音壓得很低。
張啟山看的不是他，看的是丁四遞進來的那張戰損記錄單。
“七條命，十五分鐘。”
謝無妄嘴裡含著糖，沒接。
“他們把這當成就領。”張啟山把記錄紙翻了個麵，背後是老實人拿鉛筆歪歪扭扭畫的戰術圖，標著每個排水口的封堵順序和自爆哥的引爆坐標。
“從戰術角度看不算差。”謝無妄說。
“戰術的前提是人命有重量。”
門被敲了兩下，老實人在外頭探腦袋。
“佛爺，兄弟們想問，下回再碰這種任務是不是還按今天的路子……”
“進來說。”
老實人進來站在桌前，張啟山指了椅子，他沒坐。
“您讓我們別白白送死，這個理我認。但城裡凍結著呢，死了不扣老板的命，那堵排水溝的時候直接用人填，六秒一個輪回，比滿大街找磚找火油利索十倍。”
張啟山放下記錄紙。
“你覺得死了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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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裡不是不扣費？”老實人瞟了謝無妄一眼，“老板定的規矩。”
謝無妄把糖從左腮換到右腮，不緊不慢。
“城區確實凍結。自爆哥死了三回，係統沒有額外損耗，你說的沒錯。”
老實人攤手。
“那不就……”
“但礦下沒凍結。”
老實人的表情收了。
謝無妄的語速和剝糖紙差不多。
“你們在城裡養成拿命當消耗品的打法，到了礦下照搬，每一條命都是實打實的係統負擔。問題不是死多死少，是這個習慣會改掉你們對風險的判斷基準。”
老實人嘴張了張，沒頂上來。
張啟山補了一句。
“就算今天城裡免費，你身上每多一筆死亡記錄，下次碰到真要掂量的場麵，你會比沒死過的人更容易選擇衝上去。我不要一支拿人頭鋪路的隊伍，我要的是活著做完事的隊伍。”
老實人咬了下後槽牙。
“可我們就是不怕死。”
“不怕死跟白白去死是兩碼事。”張啟山把骨牌往前推了一寸，“這東西從銅鈴裡掉出來，銅鈴專門衝謝先生長出來的，排水溝裡的鼠認的也是他一個人。你們今天扛了十五分鐘，換在礦下，死一次算一次，七條命花在堵排水溝上，你夠用？”
老實人的手縮回去了，安靜了好一陣。
“行，意思我回去傳。能不死儘量不死，死了算戰術失敗不算戰術成功。”
“嗯。出去之前把白大褂叫進來。”
門帶上那一刻謝無妄聽見老實人在走廊裡跟板磚俠咕噥了一句。
“佛爺的規矩，以後死了扣分，不加分。”
板磚俠嘟囔了個什麼，隔著門板沒聽清。
白大褂進來手裡多了一個翻開的本子，那頁紙上寫滿了小字。
“說。”張啟山坐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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