頸窩裡，有一點溫熱的濕意。
你沒有問。你隻是一下一下，順著他的背，像給一頭剛剛卸下防備的大獸順毛。
“Nikto，”你輕聲說，“你剛才，真的很好。”
他在你頸窩裡，悶悶地、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安靜裡，你們躺了很久。
月光從窗邊，慢慢爬到了床腳。
你玩著他的手指——白皙修長，有繭子和舊傷，掌心滾燙，此刻乖順地躺在你的掌心裡，任你擺弄。
“Nikto，”你忽然輕聲問，“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他怔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你會問這個。
然後，他很認真、很認真地，想了很久。
“不是哪一天。”他說，“是很多天，一天一天，攢起來的。”
“第一次見麵，客廳裡。我在角落的陰影裡。”
“你跟我打招呼。”他頓了頓，“看著我的眼睛。”
“你的眼睛裡有善意和欣賞。那個東西，我認得。”
你的心，輕輕一抽。
“後來，考核周。”他繼續說，
“你的成績，一項一項出來。我很佩服。”他一字一字，說得鄭重，“真的。”
你笑了：“就這些？”
“還有。”他認真地想了想，“有一次，你們開玩笑。你說，要'滅口'Krueger。”
“我把我的匕首，遞給你了。”
你一下想起來了，笑出聲：“對！”
“嗯。”他點頭，語氣還是平平的，“那把刀，沒有別人碰過。”
你的笑，慢慢停住了。
“還有，水域考核。”他說，“上岸，大家都把潛水服上衣脫了。”
“我也脫了。”
他的聲音低了一點。
“我以為，你會和別人一樣。看一眼，然後，看別的地方。”
“你沒有。”他看著你，“你看我的身體，和看他們的身體，是一樣的眼神。”
他頓了頓，很認真地補了一個詞：
“……垂涎的。”
“噗——”你一口笑噴出來，捶他，“誰教你用這個詞的！”
“Zimo。”他誠實地答，耳朵有點紅，可眼睛亮著，“他說，這個詞，準確。”
你笑得倒在他胸口。
他等你笑完，才慢慢地說下去：
“從那天起，我開始想——也許，我的臉，我的疤，在你那裡，不是醜的。”
“那些，都是好感。”他說，“攢了很多。”
“但是，真正不一樣的，是那一天。”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考核周，最後七十二小時，你被帶進那間囚室。”
“斜板。毛巾。水桶。”他說得很慢，“那間屋子裡的每一件東西，我都認識。”
“水刑，我也受過。很多次。”
你屏住了呼吸。
“水灌下來的時候，我聽見那個聲音了。走吧。走了，就不疼了。”他說。
“以前，每一次，我都走。那是我的活法。”
“那天，我沉下去了半秒。”
“然後，我聽見你嗆水。”
“我想——我走了，你就是一個人，留在水裡。”
“所以，我回來了。我走到屏幕前麵，把手貼上去，正對著你的臉。”
“你的嘴唇在數數。我貼著屏幕，跟著你數。”
“後來，你的嘴唇，停了。”
他的聲音，斷了一下。
“我這裡，”他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像被人，一槍打穿了。”
“很痛很痛。”
“是為你痛，”他的聲音啞了，“也為當年的我痛。”
“反正從那時起，就不一樣了。”
“那天晚上，我在囚室裡，敲了一夜。”他說，“一分鐘，六十下。活人的心跳。”
“我想，你聽不見。”
“但是，萬一呢。”
他停了很久。
月光落在他的眼睛裡，亮得驚人。
“我的命，很早的時候，就不打算要了。”
“活著，隻是為了等一顆不知道在哪兒的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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