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十二歲值日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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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聲兩個字剛被認出來，講台旁的老師便變了聲音。
“無關人員擅改課堂記錄。”
灰套裝從袖口開始發黑，像有火在布料裡麵慢慢燒。她抬起粉筆擦，想把處分單和舊照片一起蓋住。
桑寧擋在黑板前：“你的值日內容和舊照片對不上。”
她沒再說這節課原本是什麼。照片隻能證明桑晚秋寫過幾句話，不能替整堂課作證。
牆麵忽然震動，一張發黃的值日表從最高處掉下來。
南枝用藍傘接住，紙沒有落地。
一年級三班家庭規則值日安排。
星期一，擦黑板。
星期二，收作業。
星期三，核對家庭人數。
星期四，擦掉不合格家長姓名。
星期五，整理替代名單。
學生名單最下方，一個名字被紅圈套住。
桑寧，十二歲。
本周任務：擦掉不合格家長姓名。
桑寧的太陽穴突地一跳。
教室在她眼前短暫換了樣子。沒有投影，也沒有灰套裝老師，隻有一扇被雨打得發白的窗。十二歲的她站在講台邊，手裡攥著濕黑板擦。
有人貼著她耳邊說：“擦掉一個，媽媽就能早點回家。”
聲音很輕，聽不出是誰。
畫麵往前跳了一下。她記得身後有個孩子抓住校服下擺，袖口縫著藍線，求她別擦。她沒有回頭，隻盯著黑板右上角一團模糊的白影，那裡好像也寫著桑晚秋。
緊接著下課鈴響了。黑板擦是否真正碰到名字，記憶在鈴聲裡斷掉，隻剩左手虎口被木柄磨出的疼。
桑寧低頭看自己的手。成年後的掌紋與十二歲不同，虎口卻無端發麻；她把疼痛記在記錄頁上，旁邊另列藍線袖口，不把兩項並成同一天的證明。
記憶隻閃了幾秒。桑寧回過神時，老師已經把一塊同樣的黑板擦遞到她麵前。
“值日生，請完成任務。”
黑板上浮出一排稱呼。
媽媽、爸爸、哥哥、外婆、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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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稱呼前都有一隻方框，方框後寫著不同的“不合格原因”：遲到、撒謊、離家、沒有登記、無法聯係。
“擦掉一個，桑晚秋停止受罰。”老師說。
黑板右上角顯出母親的名字。每過一秒，粉筆就從最後一筆往前掉一點。
桑寧沒有接。
後排那個記得哥哥的男孩突然哭起來：“我媽媽就是被值日生擦掉的。”
桑寧轉向他：“你看見是誰擦的嗎？”
男孩愣住，搖頭。
“那你記得什麼？”
“她那天來學校。袖口縫過，線是藍的。後來家裡沒人記得她。”
老師立刻說：“執行值日的人是桑寧。”
值日表上的紅圈一閃一閃，像在替男孩補出答案。
桑寧手心開始發涼。她確實握過黑板擦，右手拇指的舊繭也在木柄上找到同樣的磨損；那一下是否落下，記錄頁仍留著空白。
“先記我可能經手。”她對周嵐說，“不能記成已經確認。”
周嵐打開記錄頁。老師卻猛地拍桌，所有學生的名字同時變淡。
“值日生拒絕值日，全班扣分。”
教室裡響起壓抑的哭聲。每個孩子的作文紙上都少了一筆，有的連姓都缺了。
南枝把黑板擦推到桑寧麵前：“你想拿，就拿。別假裝自己一點都想救她。”
桑寧盯著母親正在脫落的名字，終於伸出手。
黑板擦濕冷，右下角缺了一塊，和記憶裡那隻一模一樣。
她把它貼上“媽媽”，隻輕輕挪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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