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第二個母親叫我寧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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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遺物糾正件”寫進分類欄後，門外女人的臉像一張被水泡開的照片。
最先變淡的是嘴角。那種標準、溫柔、永遠不會失控的笑從皮膚上脫落，下麵露出另一層沒有表情的臉。
“你們不該碰這個分類。”
周嵐的手還放在回車鍵上：“以前公司不許這麼分？”
“活人沒有遺物。”
“那箱子裡的是什麼？”
女人沒有回答。她越過周嵐，直接看向桑南枝。
“南枝，過來。”
她叫對了名字，中間卻有一個很短的停頓，像先從名單裡找到“桑”，再決定隻讀後兩個字。
桑南枝把糾正表第一聯收進口袋：“我不過去。”
“你小時候不會這樣和媽媽說話。”
“我現在不是小時候。”
女人的眼神冷了一瞬。她把“十二歲”三個字咬得很清，問到桑南枝後來去了哪裡時，卻沒接下去。
她改用舊稱呼：“寧寧，你怎麼又不乖了？”
這一次語氣很像，卻不是桑南枝記得的那一種。她搖頭：“她叫我寧寧時會先笑，你隻是在句尾放軟。”
女人的嘴角重新彎起，先笑，再叫了一遍。
“寧寧。”
桑南枝仍沒有過去。她用拇指按住白線卡上的脈搏，卡片上的“本人活著”沒有褪色。
周嵐按下報警鍵。警鈴終於響起，前台卻沒有自動聯係外部，隻在本地反複播放“家屬取件糾紛”。公司原有報警類別也把門外女人當成家屬。
林照關掉播報，改用手機向外報公司地址、門縫寬度和現場人數，不替任何人定義關係。
第二個桑晚秋沒有再理他們。
她轉向桑寧。
“寧寧。”
隻一聲，桑寧沒有應聲。
這一聲開頭帶一點急，叫出口後又壓低；桑寧的手指從記名冊上滑下來，停在那道缺筆旁。
桑寧十二年沒有聽見任何複製品叫對這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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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看見她的反應，輕輕說：“你總得有一天回頭。”
桑寧胸口像被什麼撞了一下。這句話不在現有檔案裡。她想起小時候跑出巷口，桑晚秋追到路燈下，沒拉她，隻在身後說過相似的話；那句舊話的尾音，她現在想不起了。
門外女人向後退了一步。
“跟我來，我帶你見她。”
防盜鏈已經鬆了一節。桑寧走到門邊，手碰上鏈扣。
她把第一道鏈扣從卡槽裡摘了出來。
門縫立刻從一指寬撐到半掌，雨水沿地磚衝進來，結在門框上的霜也越過了內側膠條。第二道鏈猛地繃直，金屬環撞了兩下。門外那隻手沒有伸進來，隻停在她一抬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周嵐隻守住清點台，桑南枝隻壓住糾正表。兩個人都看見桑寧的手在抖，沒有替她開口。
桑南枝先把被風掀起的糾正表壓住。她的手朝桑寧伸出半截，又收回來，隻把紙頁按得更緊。紙邊割破了拇指，她也沒有開口替桑寧回答。
“你帶我去哪？”桑寧問。
“家。”
“哪個地址？”
女人沉默了一瞬：“你知道的地方。”
“現在幾點？”
“七點前。”
倉庫牆上的電子鐘顯示晚上八點十二分。
桑寧去扣回第一道鏈。門外女人忽然抵住門板，第二道鏈往前一扯，卡槽夾住她的食指。她疼得吸了口氣，還是把鏈扣壓回去。指腹很快浮出一道紫紅色血線，沾在金屬上，沒有落到門外那隻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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