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門的眼睛亮了一下。一個坐在後排、麵生、看起來比周圍這群小雞崽成熟不少、而且居然敢跟老師對視的成年男子。完美的示範人選。
同門的手臂已經抬起來了，手指準確無誤地指向他的方向，聲音裡帶著一種“終於找到替罪羊”的如釋重負：“來，後麵的同學，上來給大家演示一下。”
整個演武堂的視線齊刷刷地包圍過來。江卿源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表情穩如老狗，內心已經開始報密碼。
他收回剛才那句“演武堂管理鬆懈”的評價——管理是鬆懈，但命中率也太他媽高了。
同樣的套路，同樣的後排靠柱子的位置，同樣被當眾點名，當年是玉相帛，現在是這位。
隻是當年他是真的不會，硬撐著上台，腿肚子都在抽筋。
現在嘛……
江卿源在收獲了整個演武堂的全部目光——包括略顯訝異的林遲溪和滿眼震驚且腮幫子鼓鼓的於青娩的目光後，站起來，微微頷首：“……是。”
他動作從容，姿態淡定，和當年那個抓了抓頭發才慢吞吞起身的社恐判若兩人。
江卿源隨手從刀架上抽出一把普通鐵劍，掂了掂重量，走向演武台中央。
他剛剛在指定位置站定，那同門便以極快的速度狠狠襲來，劍鋒帶著破空的狠勁，直取他的中門。
這一劍的力道和速度都比方才給林遲溪演示時高了好幾個檔次，顯然是被底下這群不認真的弟子氣得不輕。江卿源一劍挑過，輕鬆化解。劍身在兩人之間劃出一道極輕的弧線，精準地拍在對方劍脊最薄弱的位置，把那股狠勁卸了個乾乾淨淨。
對方微微一愣，旋即攻勢更疾。刺、劈、挑、抹，一招接一招，招招相扣，如疾風驟雨。
演武台中央劍光交錯，金屬碰撞聲連綿不絕，底下的弟子們已經看傻了，連那個用書擋臉的都放下了書，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小聲問“這是哪個峰的”。
江卿源並不急著反擊，隻是回避，格擋，卸力，偶爾側身。他的身形在劍光中穿梭，姿態從容得像是這滿堂的刀光劍影不過是一場事先排練好的雙人劍舞。
他的每一次側身都剛好讓對方的劍鋒擦過衣袍，每一次格擋都恰好卸在對方發力的節點上，不多一分力道，不少半分精度。
底下的弟子們開始交頭接耳，有人在問“他是誰”，有人在說“他根本沒出全力”，有人壓著嗓子驚呼“他連劍花都懶得挽”。
於青娩仰著頭，嘴裡的桃果子都忘了嚼，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定在那裡。林遲溪坐在她旁邊，目光緊緊追著江卿源的一招一式，眉頭微微皺起，是他遇到難以理解的事情時才會流露出的表情，和他在書閣裡翻閱江卿源手寫筆記時一模一樣。
在另一個維度的楚雲風終於被周圍的騷動驚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還沒搞清楚狀況，嘴巴已經自動張開：“……師父？”
演武台上的劍光還在交織，但節奏已經變了。
同門的劍勢依然淩厲，卻開始有些急。他每一招都被化解，每一劍都落在空處，麵前這個人像是能預判他的所有攻擊路徑，每一次都剛好比他快了那麼一點點。不是碾壓，是剛剛好——剛剛好快他一步，剛剛好輕他一分，剛剛好讓他每一劍都差那麼一點就能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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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遊刃有餘的從容比任何壓製性的力量都更讓人絕望。
江卿源看準他回劍時肩胛骨的角度偏了半寸，一劍刺去。劍尖停在他喉前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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