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暖吃了個肚圓，靠在椅背上不想動，眼睛半睜半閉地看著天邊最後一抹蟹殼青慢慢沉進山坳裡。
四周靜下來，隻有蟲鳴從竹林深處一陣陣傳來，忽遠忽近的，跟誰在暗處彈一把斷了弦的琴。
她忽然就笑了。
裴硯正起身給她倒茶，聽見笑聲，轉頭看她：“笑什麼？”
薑暖仰臉看天，幾顆星子已經跳出來，稀稀疏疏地掛在山頭上，像誰往藍綢子上撒了把碎銀。
她道：“我在想，要是能一直住在這兒就好了。沒有林婉，沒有趙姨娘，沒有朝堂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就我跟大人，還有肚子裡這兩個小的。”
裴硯把茶遞到她手邊，自己在石階上坐下來，兩條長腿隨意伸著，背靠著石桌。
他手裡也端了盞茶，茶煙嫋嫋地升起來，撲在他下巴上，把那張冷硬的臉都熏出了幾分柔和的輪廓。
“你想住多久，本王就陪你住多久。”他道，聲音清沉，像從山間溪水裡撈出來的石頭。
薑暖歪著頭看他，眼珠子在暮色裡亮晶晶的，跟兩顆剛從葉子上滾下來的露珠。
“大人就不怕朝堂上那幫人鬨翻天？”
“讓他們鬨。”裴硯仰頭喝了一口茶，喉嚨裡滾過極輕的一聲笑，“正好看看哪些人坐不住。”
薑暖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這人哪裡是陪她來養胎，分明是借她這塊香餌，釣那些藏在暗處的大魚。
她也不惱，反倒覺得這樣的裴硯更叫她心熱。
這男人走一步算三步，連出來躲清淨都帶著三分算計，可偏又肯花心思哄她吃飯、背她散步、替她剝枇杷。
她往他那邊靠了靠，把腦袋枕在他肩上，跟他一起看那天上的星子。
“那我也得幫大人做點什麼。”她小聲說，語氣裡帶著點認真，“不能光吃光睡，顯得我沒用。”
裴硯偏頭看她，肩頭跟著微微一動，下巴正好碰著她額角。
“誰說你沒用了？”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沉甸甸的，像句玩笑，又像句極重的承諾，“你往這兒一坐，本王心就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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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暖鼻子一酸，忙把臉埋進他肩窩裡，好半天才悶聲道：“大人越來越會哄人了。”
裴硯沒說話，隻把她的手拉過去，按在自己心口。
那顆心在她掌心下頭，一下一下，又沉又穩，像山寺裡暮鼓在敲。
“不是哄你。”他道。
薑暖沒抬頭，可他知道她在笑。
因為她的肩膀在抖，像風裡的一小片花。
入夜後，薑暖到底還是沒去成那個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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