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夜襲水井，迷倒守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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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得像潑了墨。
沒有月亮，連星子都被厚雲吞了個乾淨。錢家集鎮外的樹林裡，三十來號人窩著沒動，連咳嗽都用袖子捂著。
蘇念念蹲在一棵歪脖子枯樹下，最後一遍檢查沈九州懷裡的東西。
“三壺。”她把三隻土陶酒壺遞上去，壺身溫熱，聞著是正經的高粱燒，“每壺裡我摻了半瓶，夠十二個人的量。喝三口就上頭，半炷香倒。”
沈九州接過來，一隻隻塞進褡褳。
“倒了之後多久醒？”
“六個時辰。天亮都醒不了。”
沈九州點了點頭，係好褡褳，站起來撣了撣袍子。月色被雲層吃了，他的麵容隻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念念。”
“嗯？”
“信號還是三下火折子？”
“三下。朝井口方向晃，我能看見。”蘇念念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層極輕的東西，“沈大哥，如果進去之後覺得不對勁，不用管信號，直接跑。”
沈九州低下頭看著她。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他嘴角的弧度能從呼吸裡聽出來。
“你這是第幾次囑咐我了？”
“第三次。”
“嗯，夠了。”他伸手在她頭頂拍了一下，力道極輕，“等我消息。”
說完轉身往鎮子方向走了，步子不疾不徐，藥箱在背上輕微晃動。
王嬸蹲到蘇念念身邊，壓著嗓子問：“能成？”
“等著。”
蘇念念拉了拉弟弟身上的薄被。蘇小寶已經被安頓在手推車底板上，攥著木棍睡得踏實，呼吸綿長。
她轉頭看向趙鐵柱三人。三個獵戶蹲在暗處，每人手裡攥著一根削尖的硬木棒和一圈麻繩，麵色緊繃。
“等信號出來，跟著我和嬸子走。不出聲，不戀戰，綁了人就撤到井台邊上。”
趙鐵柱嗯了一聲。
馬三搓了搓手心的汗：“那萬一有醒著的呢？”
“不會有。”蘇念念的聲音平得像一麵死水，“但真有，嬸子解決。”
王嬸把短刀從鞘裡抽出半寸又推回去，哢嗒一聲脆響，權當回應。
然後是等。
蘇念念靠著樹乾，閉眼數呼吸。她能感覺到樹林裡三十個人的緊張，像一根根繃到極限的弦。有人在吞咽口水，有人在搓手指關節發出咯吱聲，有人的呼吸急促得快要破功。
她沒去管。新兵都這樣。等打過第一仗就好了。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
蘇念念睜開眼的一瞬間，視線已經鎖定了鎮子方向。
遠處，水井的位置。一點微弱的橘光亮了一下，滅了。又亮了一下，滅了。第三下。
三下。
“走。”
蘇念念從地上彈起來，身形矮小靈活，一頭紮進黑暗中。王嬸緊隨其後，三個獵戶弓著腰跟上來。
五個人貼著鎮外的土坯圍子無聲前進。圍子矮，王嬸一抬腿就翻了過去，然後把蘇念念提上來。趙鐵柱三人自己翻。
鎮子裡黑燈瞎火，遠處偶爾有狗叫，但很快被別的狗嗬斥了似的停了。
蘇念念戴著夜視儀——對外說是“夜裡看得清的黑紗巾”，王嬸已經見怪不怪了。在她眼中，鎮內的街巷、土牆、柴垛、拐角，全是灰綠色的清晰輪廓。
她帶路，左拐右拐，避開兩個打盹的哨兵，一行人摸到了水井旁邊。
井台周圍用木柵欄圍了一圈，柵欄門半敞著。裡麵，十二個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有人側臥著手裡還攥著酒碗，有人仰麵朝天四仰八叉，嘴角掛著涎水，鼾聲此起彼伏。濃重的酒味混著藥物的甜膩氣息，在夜風裡飄散。
沈九州站在柵欄門內側，背靠著轆轤支架，看到蘇念念進來，無聲地朝她點了下頭。
蘇念念掃了一眼現場。
十二人，全倒了。沒有例外。
“綁。”她做了個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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